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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臥斧專欄】最貼近「第一人稱視角」的閱讀經驗。

文/臥斧

男孩的母親死了。

母親的死因不是年老或疾病,而是謀殺。男孩的父母親在幾年前已經離異,原來與母親住在一起的男孩,在這場變故之後,被送到父親的住處,開始與父親一塊兒生活。彼時,有個藝名叫做John Randolph的演員,以本名Jack Webb出版了一本書,書名叫做《The Badge》;父親買了一本,送給男孩當成生日禮物,男孩發現自己對書中講述的一切,十分著迷。

那是1958年,男孩11歲。

身為演員,Webb 當年扮演的角色叫做Joe Friday,最早出現在1949年的廣播劇《Dragnet》當中;兩年後,廣播劇改拍成同名電視影集,飾演主角的Webb也順理成章地成了電視紅星。在影集裡,Joe Friday是個在洛城警局(Los Angeles Police Department)任職的警官,為了讓影集的內容顯得真實,Webb不但參考了不少真實刑案,也採用一種半紀錄片的型式進行拍攝;但事實上,有許多在洛杉磯發生的真實案件,因為太過血腥暴力、令人不安,並不適合在五○年代的電視劇集當中直接披露,於是,Webb 選擇以文字紀錄的方式,另外整理這些刑事紀錄,集結成書。

是故,《The Badge》並不是具有高度藝術水平的文學作品,而是收錄許多四○~五○年代洛城暗歷史的紀實,其中包括許多關於1947年Elizabeth Short謀殺案的揣測──Elizabeth Short是個廿出頭、來自麻州(Massachusetts)的年輕女子,也是個不得志的小牌演員,1947年1月15日,她在洛杉磯的Leimert Park被人發現時,已經遭到凌虐殺害,兇手在棄屍之前,還將她自腰部砍成兩截,並且掏空了她的臟器。Short的男女關係複雜,並且可能曾經出賣肉體換取金錢或演出機會,現場找不到其他相關證據,蜚語流言裡的嫌犯愈傳愈多(其中不乏許多知名人士),但案子卻一直沒有偵破。

《The Badge》披露的暗紀錄,正是男孩親身經歷的現實情況──母親的案子一直找不到兇手,而男孩的生活態度愈來愈放浪形骸:被學校開除、到軍中混了幾個月、露宿街頭、酗酒嗑藥、進屋偷竊……男孩漸漸變成男人,但還不到卅歲,如此的生活型態便讓他的健康狀況亮起紅燈──醫生告訴他,他的酒癮可能會影響腦部運作。

男人忽然驚覺:生活不該如此。

讀過《The Badge》後,男人就一直嗜讀犯罪小說,於是他戒了酒,一面到高爾夫球場當桿弟,一面嘗試寫作。1981 年,男人出版了第一本犯罪小說,正式成為作家;1987年,他出版了第七本創作,這本書不但顯示出《The Badge》對男人的影響,同時也正式奠定了他在當代犯罪小說領域的重要地位。

這本書,叫做《色大理花(The Black Dahlia)》。

「色大理花」是Elizabeth Short的綽號,在她慘遭分屍後廣為人知,也成了這起案件的代稱;男人用這宗自己幼時記憶深刻的真實案件為主軸,將幾個虛構的角色置入當年的洛城警局,在自己的故事裡調查此案。男人的敘事手法俐落直接、使用大量街頭俚語及警方話,仔細地勾勒出當年權利關係混亂糾纏的洛城警、政、商界幕,以及這樁案件如何拉扯著參與調查的主角及相關角色,朝著沉在人性底層的墨色污穢前進。

在《色大理花》之後,男人繼續以四、五○年代的洛城警局為時空背景撰寫故事;當時的著名人物──如航空大亨霍華‧休斯(Howard Hughes)、道頭子米基‧柯恩(Mickey Cohen),以及當年的多位影星──都成為故事裡的配角,幾樁當時的重要刑案、街頭暴動甚或為了壓制共產主義而產生的恐怖社會氛圍,也都被男人巧妙地編織進去。

在故事相對單純的《色大理花》之後,這系列的第二部作品《絕命之鄉(The Big Nowhere)》及第三部作品《鐵面特警隊(L. A. Confidential)》裡,都有多起案件同時發生、分頭進行,箇中的利益及感情糾纏更是複雜紊亂。男人使用的文體愈來愈簡潔有力,描繪的暗面向愈來愈多,故事的時間跨度也愈來愈長。

這系列故事的第四部作品,在1992年出版;20年後,繁體中文譯本終於問世。

故事的主角大維‧克連(Dave Klein),除了在警局裡有個半大不小的位階之外,他還是房東、催帳人、道勢力擺在光明之處的打手,甚至還偷偷幹過收錢除命的殺手行當;這回,他遇上一件闖空門的案子後,接連遇上長官奇怪的關切、名流的請託和搭檔的怪異行徑,然後,他發覺自己陷進了一個絕對麻煩的情況當中。

男人在這部作品裡,利用自己擅長的簡約筆法做了大膽的嘗試:他使用克連當第一人稱的主述者,但卻不是讓克連像寫作文似地敘述完整句構,而是將克連不停出現的想法與不斷進行的動作持續地記錄下來;於是乎,在占據開場不少篇幅的八卦雜誌報導之後,讀者們讀到的並不是「一個角色正在說故事」,而比較像是「一個角色快速閃現的種種思緒」。

這可能是最貼近「第一人稱視角」的閱讀經驗。

讀者們不是在「聽」故事,而是直接感受主角的思維,面對著主角面對的鬥爭情境,檢視著主角檢視的慾望內裡。在前幾部故事裡髒污與美好混雜的洛城,在這個故事裡不著痕跡地內化為個人卑微與高貴相摻的靈魂──這或許是男人在長期處理自己童年記憶的最後,發展出來的最佳描述方式;又或許是所有逼著讀者直視這個殘酷世界的寫實作品裡頭,共有的最寶貴人性價值。

男人的名字叫姆斯‧艾洛伊(James Ellroy)。

這是《白色爵士(White Jazz)》──《洛城四部曲(L. A. Quartet)》系列中的最後一部作品。■


【2011/05/18 09:27】 臥斧專欄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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