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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試讀:宮部美幸《本所深川詭怪傳說》 第二話・送行燈籠


試讀文章因為是經過節錄的摘文,與獨步實際出版品內容必有出入,
強烈建議您入手全書,暢讀作家本心方為上策!



  選中阿倫,是因為大野屋沒有其他巳年生的女子。
  並非故意刁難,只不過小姐的相思病嚴重到絲毫沒有想到,讓十二歲的阿倫在神無月半夜出門辦事,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
  大野屋是這一帶規模最大的菸草批發商。阿倫八歲時,便到大野屋做事。
  小姐今年十五歲,已經有人來提親了,看中的也很多。
  小姐每天必須去學種種技藝,而陪伴小姐去學藝也是阿倫的差事。對還要負責家事的阿倫來說,日子過得很忙碌。
  不過,忙碌的並非只有阿倫。小姐也在忙著學藝的空檔,為其他事操心傷神。
  她不停在談戀愛。但她的戀情倒是提一回直接連累到阿倫。

  「我去勸一下小姐好了。」
  清助對阿倫這樣說。
  「不用了。」
  清助是大野屋最年輕的伙計。他話不多,阿倫是少數能跟阿清談得來的人。
  阿倫有時會想,阿清對自己很溫柔。
  「但是小姐太過分了!小倫妳不怕嗎?」
  小姐吩咐阿倫每晚丑時三刻前往回向院撿一顆小石子回來,而且要持續一百夜。這期間,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阿倫。
  積聚了一百個小石子之後,在每個小石子上──
  「寫上心愛人的名字丟進大川,這樣就可以和那人結緣。」
  小姐唱歌似地說道。
  「可是,如果要祈願,小姐應該自己去。」
  「一定要巳年生的女子去才行啊!」
  「簡直是歪理!」
  清助看似有點發怒。
  「萬一碰到拐子怎麼辦?」
  「我跑得很快,絕不會讓拐子帶走。」
  清助嚴肅地搖頭。
  「不能想得太簡單。」
  阿倫垂下頭,心裡其實怕得要命。
  小姐很聰明。她吩咐阿倫說,她會請求阿富允許阿倫在深夜出門,叫阿倫不用擔心。
  阿富是大野屋資格最老的下女總管,也是最可怕的監督。同時,阿富非常疼愛小姐。
  因此,如果拒絕小姐的話,往後阿倫在大野屋的日子,恐怕會過得更艱苦。
  「……我替妳去吧?」
  清助忐忑不安地說。
  阿倫緩緩搖頭。
  「不行。一定要巳年生的女子才可以。」
  「那,我陪妳去好了。」
  「這也不行。如果讓小姐知道了,小姐大概會認為你存心想破壞她的戀情。」
  清助的肩膀頓時垮了下來。阿倫當下就後悔了。大野屋無人不知,眼前這個高大伙計暗戀小姐的事。

  走出後門,一陣寒風迎面吹來。阿倫縮著身子,手上燈籠的火光也縮小了。
  每跨一步,都讓阿倫離大野屋愈來愈遠。籠罩街道的漆,深濃得好像可以伸手觸摸到那份沉重。若吃進口中,一定很苦。不知何處傳來某物擺動的聲響,阿倫決定不去尋找那「某物」,萬一找不到會更恐怖。
  不能回頭!阿倫拚命往前走。今晚沒有月亮,或許寒風吹走了月亮。
  走到半途時最恐怖。無論想逃回大野屋或逃進回向院,都是同等距離。在門板緊閉舖子裡熟睡的人,大概聽不到阿倫的叫聲吧!萬一碰到拐子,即便阿倫大叫,也沒有人會聽見吧!
  來到可以看到回向院之處時,阿倫不由自主地拔腿就跑。跑進院內時,阿倫的雙腳不聽使喚絆倒了。
  鴉雀無聲的境內,阿倫覺得自己絆倒的聲音似乎吵醒了某物,那某物正打算動起來。
  握著冰冷的石子,阿倫雙膝發抖地站起來回轉過身往後看。
  她覺得剛剛好像有人在看她,害怕極了。樹叢沙沙作響,阿倫頭也不回地往前奔逃。
  跑到一之橋時,阿倫才總算停下來。
  遠處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籠,以深淵夜色為背景,浮在阿倫視線高的地方動也不動。
  「是誰?」
  阿倫小聲問。問了後,才想到萬一對方回應了,該怎麼辦?
  燈籠紋風不動,阿倫又拔腿飛奔。
  迎著寒風,緊咬著牙根,咬得下巴隱隱發痛。
  停下來,回頭看。燈籠與方才一樣,孤零零浮在同樣的半空中。燈籠明明跟著阿倫,卻看不到提著燈籠的人。
  是送行燈籠!阿倫恍然大悟。
  單獨一人走夜路時,會有盞浮在半空的燈籠,不即不離地跟在身後。這是本所七怪事之一,阿倫曾聽說過。
  燈籠發出暈黃亮光,彷彿某種生物的目光。
  大野屋快到了。應該鬆一口氣的阿倫,胸口卻怦怦跳得喘不過氣來。她知道,送行燈籠的原形是狐狸或狸貓,甚至是不為人知的妖物。想讓跟在身後的燈籠回去時,必須向燈籠致謝,拋擲單腳草履或一個飯糰。若不向燈籠致謝,發怒的燈籠─也就是燈籠主人,會吃掉那人。
  阿倫忍不住地想哭。要是拋出單腳草履,從明天起就沒草履可穿。而這時又哪來的飯糰啊?對方肯定會吃掉阿倫。
  阿倫站在後門的門板前哭泣。
  「怎麼了?小倫。」
  清助自門後露出臉說。
  阿倫邊哭邊指向身後。
  「送行燈籠……」
  消失了。身後只有呼嘯而去的寒風。


  那晚以後,送行燈籠每夜都跟著在阿倫,一晚也不缺席。
  三天過後,阿倫逐漸不再害怕。她發現,送行燈籠在她前往回向院時,就已經跟在身後了。
  阿倫有時會像開玩笑嚇人般突然回頭,但燈籠不在身後。她感到有點不安,繼續往前走。再度回頭時,會發現暈黃亮光已浮在夜色中。每次都如此。
  阿倫對清助說了這事。
  他聽完後以悲哀的表情說,小倫,妳被妖魔纏身了。

  阿倫每夜從回向院回來後,都悄悄到小姐房內。小姐會立即接過阿倫撿拾的小石子。
  白天時,小姐如常出門學藝。阿倫則抱著布包跟在小姐身後。
  每晚都會送阿倫出門,然後在家等阿倫回來,確認阿倫平安無事。
  祈願了半個月左右,某天晚上,小姐也起來送阿倫出門。那時,小姐和清助打了個照面。清助慌忙向小姐行禮。
  「原來是呀。」
  小姐只說了這麼一句。清助因不敢正視小姐的睡衣身影,移開視線望向別處。小姐那張扁平的臉,一直注視清助。
  「原來阿清也在幫我祈願啊!真體貼。」
  小姐貼近清助如此說,接著不作聲地笑著。然後帶著笑容回自己房間。留下雙手冰冷清助,呆立原地。
  「清助先生,」阿倫問:「你喜歡小姐嗎?」
  又圓又大的頭點了一下。
  「小姐對你一點都不溫柔,你為什麼喜歡她呢?」阿倫不自覺地握著拳頭問道。
  清助沒有回應。他轉頭望著阿倫笑道。
  「小倫是個好女孩。送行燈籠或許很喜歡小倫,或許是非常喜歡小倫的某人。」
  那晚,阿倫對著尾隨自己身後的燈籠,小聲問:
  「你是誰?狐狸?還是狸貓?」
  燈籠飄浮在半空發出亮光。阿倫走在路上,燈籠跟在阿倫身後。阿倫與燈籠之間,總是保持同樣的距離。但現在阿倫有時會覺得,在夜色中伸出手,大概可以感覺到跟在身後那燈籠的溫暖。那溫暖,類似清助的溫暖。阿倫已不再害怕了。
  如此過了幾晚,阿倫終於想到──
  難道是清助先生?
  其實那是清助為了保護阿倫的安全,悄悄跟在阿倫身後?想到此,阿倫內心似乎也點起一盞燈籠。


  事情發生在祈願一個月後的某天夜晚。
  阿倫從回向院回來時,大野屋整個舖子的人都醒來了。到處點著燈火,門板脫落掉在路上。
  發生了什麼事?
  阿倫奔至後門,背後有人伸手拉住阿倫。
  「小倫?妳是小倫?」
  抬臉一看,眼前是掌管這一帶的捕吏,回向院茂七頭子。頭子蹲下身,摟住阿倫問。
  「妳到哪兒去了?很幸運妳沒在屋內,話又說回來,妳到底跑哪兒去了?」
  阿倫覺得喉嚨很乾。有個人躺在木板上被抬了出來,那人身上蓋了件衣服,這表示那人還活著。遭人擊破的門縫中,流露出扇形亮光,阿倫看到泥地上撒落著點點色污痕。
  「有強盜闖進來。」
  茂七順著阿倫的視線說。
  「裡面很糟糕嗎?」
  阿倫好不容易才出聲問。茂七想了一下回道:
  「老闆和老闆娘都沒事。倒是小姐差點遭殃,幸好伙計清助救了她,才沒受傷。」
  「清助先生受傷了?」
  阿倫問,頭子點頭。
  「還好,不要緊。妳放心,沒什麼大礙。」
  茂七帶阿倫到冷風吹不到的地方,向阿倫說明事由。
  闖進大野屋的強盜,是最近轟動市內的竊賊一夥,奉行所也對他們感到很棘手。在進行搶奪之前,會先找機會接近舖子內的人,然後慢慢問出內情。進行搶奪時,手法殘酷得如野火,一掃而空……
  「小姐她……」阿倫不禁喃喃自語。「也許,小姐祈願的對象是……」
  茂七皺起濃眉。
  「祈願?祈什麼願?」
  聽完阿倫說明,茂七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小姐愛慕的對象正是強盜一夥。小姐大概打算今晚和對方幽會吧。可是,對方一開始就懷著不良的意圖而來。」
  屋內傳來哭泣聲。阿倫躲到茂七背後,悄悄望向路口。
  今晚,燈籠沒跟在身後。
  茂七順著阿倫的眼光,朝那方向瞥了一眼。
  「怎麼了?」
  阿倫默不作聲。

  祈願的事在強盜闖入那晚結束。過了一陣子,傷口尚未痊癒的清助便辭去了工作。
  舖子的人都說是小姐的要求。小姐說,清助看到那晚的事,所以受不了清助待在自己身邊。
  「雖然那人救了我,可是想到往後那人始終記得救了我的事,還用讓我想起那事的眼神看我,我就會覺得受不了。」
  原來小姐不喜歡清助。
  清助沒跟舖子內任何人見面,就離開了大野屋。聽說將到同樣是菸草批發商,老闆遠親所經營的舖子做事。那邊沒有嗣子,將來打算招清助入贅。
  清助明明喜歡小姐,卻要當其他女人的贅婿。

  那晚,阿倫再度前往回向院。如果今晚送行燈籠跟在身後,無論如何她都想知道那到底是誰。
  寒風冰冷得令阿倫幾乎凍僵,足音發出敲打金屬般的尖銳聲。
  走了一段路,阿倫回頭,跟在身後的只有是一勾細長的月亮。透過繃緊的夜氣仔細瞧,依舊看不到亮光。
  ──那是喜歡小倫的某人。非常喜歡小倫的某人。
  阿倫靜靜站在街頭,凝望著無盡的暗。
【2006/12/20 01:00】 試讀‧嗜讀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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