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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一刀未剪的真實:《怪笑小說》的傾斜世界

文/陳國偉

  這是一本怪書,但我卻相信,這應該是最貼近東野圭吾世界觀圖景的一本作品。

  我多次受邀撰寫東野圭吾作品的解說,也不斷試圖釐清他的創作軌跡,如何掙脫既定的本格秩序束縛,建構出屬於自己的人本學本格推理,並與日本的傳統進行更多的對話與顛覆。但熟悉他書寫歷程的讀者也知道,這絕非一蹴可幾,1985年出道的他,甚至要到1999年以《祕密》入圍直木獎,才算是真正交出一張能夠被認可的成績單。《祕密》代表的不僅是對本格的突破性思考,更重要的是,證明了東野圭吾可以說一個吸引人的故事,爭取到推理類型以外的大眾讀者。
  而這本在1995年出版的《怪笑小說》,我認為可以說是他在摸索自我的本格之道,開始嘗試單純做為一個「說故事的人」的起點。這裡面有具SF風格的〈積鬱電車〉,有帶著恐怖片色彩的〈屍台社區〉,也有揉雜著傳奇色彩與荒島/冒險文學走向的〈無人島大相撲轉播〉,更有與丹尼爾‧凱斯《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互文的〈獻給某位爺爺的線香〉,可以看得出東野圭吾試著跨越各種文學類型,並引渡其他文學經典以為創作概念的嘗試。

  然而,這本短篇集卻又徹底透露出東野圭吾的世界觀,以及對人性的看法。小說中的人們因為過於旺盛的執念,驅動著自身一步步走向崩壞與瘋狂,不論是成為追星族的婆婆,或是一心要兒子成為棒球明星的老爹,依憑著童年記憶而建立飛碟狸貓說的研究者,或在眼中家人都是動物的少年,都具有相當的代表性。東野圭吾捕捉到日常性中的異化,並將其敷演成充滿意外性的故事,有點像是日本長壽短劇集《世界奇妙物語》中的人物們,只因為心念一動,轉瞬間就會從現實墜入奇妙的世界,但這不是科幻小說中從現實歧出的平行世界,而是與現實重層在一起,仍具有高度日常性的世界,只是像是有一個螺絲悄悄地鬆掉了,因此所有在其中的人必然走向崩壞。

  對於日本社會有一定了解的人,一定都能體會到這些故事中的日常風景,不管是〈積鬱電車〉中擠電車的情景(數度前往東京以電車為主要交通工具的我,相當能體會箇中滋味),或是〈追星婆婆〉裡的年上追星族(當年裴勇俊更造成了社會問題,不是嗎?),更不用說又到了甲子園,不知有多少〈一徹老爹〉的故事又再度上演(想體會一下嗎?安達充的經典漫畫《鄰家女孩》推薦給你),當然更不用說最後變成荒謬恐怖劇的〈屍台社區〉,裡面不僅承載著日本80年代泡沫經濟的歷史幻影,更反映了多少上班族的小家庭夢想(野澤尚推理小說《擁抱不眠的夜》正是從此發展出驚心動魄的故事)。當然〈逆轉同窗會〉、〈無人島大相撲轉播〉、〈動物家庭〉,都以不同的切片呈現出日本人的獨特生活圖景,那些日常的焦慮、苦惱、憤怒,再現特殊的文化脈絡。

  而在這其中,我個人最喜歡的,分別是〈積鬱電車〉、〈屍台社區〉與〈獻給某位爺爺的線香〉。〈積鬱電車〉生動地再現了密閉車廂,也就是一個移動著的密室中不同身分、位置、性別的個體,如何同步慾望著一個非常簡單的對象:「座位」,但那個想像中應該要屬於自己的空位,卻有如一面鏡子,映照出不同主體在現世中的匱乏、憤怒、與不滿,東野勾勒出密室中個體間複雜的內心戲,相當精采。至於〈屍台社區〉,則讓我想起《世界奇妙物語》中由松嶋菜菜子主演的〈管理員〉,社區型住宅中往往存在著一種恐怖的集體力量,當它試圖馴化單一個體時,往往採取著高度壓抑異己的手段;但若這種動力被匯集成一種生死存亡的社區向心力時,它會如何發展?會如何面對一具不請自來的屍體?東野最後人類學式的意外結局,讓我相當驚喜。

  而由於我一直相當喜歡關於「時間」的主題,〈獻給某位爺爺的線香〉中具有返老還少機會的老人,如何感受到時間的無情,那生命重來一次的機會究竟是福報還是懲罰?究竟我們有沒有救贖時間的機會?東野圭吾寫來雖然冷靜,但卻讓我感受到在《信》中曾觸碰到的那般隱然湧動的哀傷,因此也最有餘味。可以說是在這整本刻意經營傾斜世界的怪書中,最苦澀的一頁笑語。■
【2010/07/26 11:59】 有人來推薦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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