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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辰專欄】 推理小說不公平

文/曲辰 

在去年中,批踢踢的推理版上曾經出現過一串文章,其實原來是在討論如何向學生介紹推理小說的方法與步驟,但是後來完全失焦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中間的錯落,而是在討論的過程中,有人提出了「福爾摩斯有人也不認為是推理小說」的說法。

理所當然的,這讓人大驚,作為推理小說的「完成者」,身兼全世界最知名偵探,竟然會有人不把它當推理小說?

雖然頗為遺憾的,提出這個驚人言論的人後來並沒有對他的說法做出一個解釋(也沒說出是誰不認為福爾摩斯不是推理小說的),但是有一個人的回文倒是讓我思考了一下。他認為推理小說有一個重點是「讀者也能一起猜兇手」,這個重點「當然不是唯一,但是凌駕於其他」,而福爾摩斯「並沒有完全做到這一點」。
對我而言,並不能接受這樣的說法,但是我也無意要貶損該位網友,在類型文學的認定上向來是很自由心證的,只要能提出一家之言,倒也不算什麼壞事。

只是這個對於「讀者能跟作者一起解謎」的要求,我倒是很耳熟能詳。我有次聽李家同的演講,他強調推理小說中的理性邏輯甚於一切,所以對於那些「無理可推」的推理小說,不僅感到不解,而且絲毫不把它放在推理小說的脈絡中(在我詢問過後,他的確是不把冷硬派當成推理小說)。

在許多推理小說的討論串中,也常常可以看到有人用「作者犯規」、「這樣做根本公平性不足」的說法來形容某本小說,如果剛開始閱讀推理小說的讀者,很容易就以為推理小說的公平性是從這個文類開天闢地時就有的。

事實上,我們如果把目光投射到推理小說的初始,就會發現這樣的說法有待商榷。愛倫坡——作為第一個有意識創作推理小說的作者——在一開始,其實是依循著他一貫的創作美學,意圖創造出一個擁有超人智力的角色,藉由他的不凡與天啟,來暴露常人的缺憾。

那要怎麼才能揭露角色的「超人」之處呢?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製造出一個謎團,最好與死亡有關的謎團(切合愛倫坡的美學),然後在大家都看不出什麼的同時,卻有人可以直指中心,破除一切執妄,找到最簡單也最接近真實的答案。由於這是為了強調偵探的智力而誕生的小說,所以對於故事謎團,愛倫坡只求其完備,而不強調其可行與公平。起碼在〈莫爾格街命案〉中,就有論者從中抓出數個關於密室謎團的不合理與不公平之處。

但這不折損愛倫坡手創五篇推理小說的價值,因為他的核心目的並不在此。但在之後,推理小說進入了商業領域(感謝柯南道爾),成為商業出版的中心文類,配合外在環境的同步工業現代化,讓中產階級無法在外界找到娛樂與刺激,於是開始轉向書中探尋,但只當個旁觀者並不過癮,於是開始要求偵探需要與讀者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偵探看到些什麼、讀者就要看到什麼。

這樣一路發展,到了艾勒里‧昆恩手上,他用「給讀者的挑戰書」達到了公平性的最高點,並發展成為一種精緻的藝術。雖然幾乎同時的推理小說美國革命(冷硬派的出現)讓公平性的要求相對式微,但這個追求公平性的風氣卻始終沒有消失過。

回顧日本推理小說的發展,也可以看到類似的蛛絲馬跡,由於各種類型文類當時是同時進入日本文壇的,因此一時百花齊放,各類推理小說幾乎都看的見蹤影,就以江戶川亂步為例,他既會寫注重公平性的〈D坡殺人事件〉、也寫得出以氣氛取勝的〈陰獸〉,這或許也能說明公平性在推理小說發展中的地位。

公平性或許是推理小說中的一個重要的元素,但有時僅僅是程度上的差別而已,有的推理作家要求自己的小說公平性必須要達到滿點的程度(法月綸太郎可謂一例),有的推理小說作家則是及格就好,小說中還有更值得他去追求的部分(如綾辻行人)。

這其實是推理小說讀者幸福的地方,不但可以發現工整驗證的邏輯之美,也可以欣賞訴諸純粹感性的意外結局,在這不同的美感經驗下,我們也享受到腦部不同的刺激與快感,這正是推理小說最為美妙的部分所在啊。■

≫下期預告:推理小說的視點
【2007/01/16 17:51】 曲辰專欄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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