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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試讀:道尾秀介《所羅門之犬》


試讀文章因為是經過節錄的摘文,
強烈建議您入手全書,暢讀作家本心方為上策!


  天空和地面都是灰色的。一排紅色的斜體英文字懸浮於灰茫茫的邊界上。

  「Welcome to riverside cafe SUN's

  他不太確定SUN的意思是「兒子」還是「太陽」,但不論哪一個,都是他現在不太想看到的店名。
  秋內靜灰色地面上走著。
  「波」的一聲輕響,臉頰上突然有股冰涼的觸感。他停下腳步,望向天空。雨滴急速加,剎那間,渾身已籠罩在雨聲中。濕透的T恤貼在肩膀上,秋內慌忙左右張望,在一片迷濛煙雨中,能躲雨的地方似乎只有一處。他一轉身,朝著剛剛走過的紅色英文招牌奔去。le coq的運動鞋踩踏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從短褲下方延伸而出的膝蓋交互抬起,不斷地撞開雨滴。SUN三個英文字母在他的視線裡上下晃動,越來越巨大。他跑到店門外側的騎樓旁,一口氣衝上樓梯,拉開那扇嵌著毛玻璃的木門。
  一瞬間,秋內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啊──嚇我一跳。」
  店內一名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他站在吧檯的另一側,看向秋內,一頭稀疏的白髮,身穿長袖白襯衫、背心,繫著蝴蝶領結,戴眼鏡,像個典型的咖啡店老闆。睡眼惺忪地由下往上緩緩地打量秋內,接著,他的視線越過秋內頭頂繼續往上,在某個位置停下來。秋內抬頭一看,店門頂端有顆鈴鐺不住地搖晃,原來剛才發出聲響的就是這個東西。
  「歡迎光臨!」
  直到鈴鐺停止晃動,老闆才將視線移回秋內臉上。
  「對不起,搞出這麼大的聲音。外頭突然下起了大……」
  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湧上秋內心頭,讓他頓時住了嘴。不知為何,總覺得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老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老闆在他的注視下,眨了眨那雙憂鬱的眼,說:「一個人?」
  「咦?」
  「客人,您是一個人嗎?」
  「啊,對,一個人。」
  平時,秋內很少單獨走進餐飲店,此刻顯得有點緊張。不管去大學附近的連鎖式餐廳,還是車站前的定食餐館,秋內向來都與友人同行。
  老闆伸手朝吧檯座位揮一揮。秋內捏著濕答答的T恤領口,走到色高腳椅坐下。他再次偷瞄了老闆一眼,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絲毫未減,會不會是因為老闆長得像某人,才會有這種感覺?那人是誰?是演員,還是歷史人物?
  「請。」
  老闆隔著吧檯遞來一條色毛巾。就連老闆的聲音,也覺得有些耳熟。
  他接過毛巾,擦了擦濕淋淋的頭髮。
  「用餐嗎?」
  「啊,我只想喝飲料。」
  「想喝什麼?」
  「呃,咖啡。」
  「冰的還是熱的?」
  「那就熱的吧。」
  秋內感覺渾身涼颼颼,頗有寒意。
  老闆轉身背對他,開始操作虹吸瓶。
  店內的空間呈狹長形,有一條厚實的木質吧檯,排放著約十張高腳椅。深處還有一張圓形玻璃桌,被四張坐起來應該很舒適的皮革沙發包圍著。除了秋內,店裡沒有其他客人。個人經營的咖啡店都這麼冷清嗎?還是這家咖啡店的客人特別少?極少走進咖啡店的秋內無從判斷。
  他轉頭望向正面。吧檯另一端有一座固定式棚架,上面散放著各種金屬道具與餐具,棚架前面擺著一張高腳椅,跟秋內坐的一樣。高腳椅上面放著一台老式的小型電視機。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從映像管呈現的畫面來看,此時應該是新聞評論節目,或許收訊不良,畫面模糊不清。
  「電視機壞了,幾乎沒辦法看。」
  老闆似乎察覺秋內正在注視電視機,便笑了。
  「故障的電視機開著反而礙眼吧……,我現在關掉。」
  老闆說著,便緩緩走向電視機,秋內迅速制止他說:「沒關係,開著吧。」
  老闆微微揚起眉毛,轉身繼續泡咖啡。
  整家店籠罩在雨聲中。除了雨聲,只有老闆移動杯盤發出的聲響迴盪在寂靜的店內。秋內直盯著電視機的小畫面,動也不動。電視上的女播報員正在說:
  「和樂融融地住在那棟房子裡……」
  「在二樓正前方看到的那扇窗就是……」
  「門口旁的狗屋……」
  「好像那棟房子的縮小版……」
  電視機雖未發出任何聲音,但從女播報員蠕動的雙唇便知道她在說什麼。
  「久等了。」
  老闆將一只白色咖啡杯放在吧檯上。此時,電視畫面突然一片混亂。女播報員的臉宛如融化的玻璃般扭曲變形,一隻眼睛變得異常巨大,彷彿對秋內怒目而視……,接著,畫面完全被雜訊淹埋。
  「啊……,或許是下雨的關係吧?」
  老闆雙手交抱胸前,俯視著電視機。畫面上到底出現了什麼,此時已經看不出來了。在雜訊中,偶爾會跳出一些模糊的輪廓。人臉、狗、三角形屋頂、紅色屋頂。
  「還是關掉吧。」
  老闆伸出白皙的手指,按下開關,這次,秋內沒有阻止他。畫面瞬間變暗,只留下一些淺灰色殘像。
  「真沒用。」
  老闆微微噘著下唇,一邊以毛巾用力擦手。接著,在毫無預警之下,他的身高突然矮了半截。秋內一愣,趕緊伸長脖子往吧檯內側看去。原來地面上有個紙箱,老闆只是坐在紙箱上。
  「……怎麼?」
  「啊,不,沒什麼。」
  老闆坐在紙箱上,蹺起了腳,從背心口袋中取出一本文庫本大小的書,開始翻找上次讀到的部分。那是一本看起來很舊的書,封面磨損嚴重,從秋內坐的位置看不到完整書名,只知道有個「犬」字。從這家咖啡店的店名到這本書的書名,對秋內來說都充滿了不祥。
  他試圖轉換情緒,喝了一口咖啡。
  由於這家咖啡店的氣氛讓人感覺應該對咖啡特別講究,所以秋內多少有些期待。沒想到,杯裡的咖啡難喝到不知怎麼形容,難道是泡得太淡?秋內朝杯裡望去,那顏色和一般咖啡沒什麼兩樣,好像也不是美式淡咖啡。秋內又喝了一口,依然認為這只是一杯被染的熱水。這麼難喝的咖啡,不知道多少錢?
  吧檯上有份放在卡片立架上的價目表,秋內伸手抓過來看了一眼。
  「一百……」
  秋內吃了一驚。這杯咖啡竟然只要一百二十圓,比咖啡連鎖店賣的便宜多了。
  「我想,差不多是這個金額吧。」
  正把書擱在胸前翻閱的老闆抬起頭來,露出苦笑的表情說道。
  「什……什麼?」
  「匯率呀。」
  秋內一頭霧水,以為老闆會繼續解釋下去,但等了片刻,發現老闆又將視線移回書本。這真是一家奇怪的咖啡店,沒有客人、咖啡難喝、老闆講的話莫名其妙。
  但是,外頭正下著傾盆大雨。
  短時間內,除了繼續坐在這裡,也沒有其他辦法。
  秋內將咖啡杯放回碟子上,再次環顧四周。店內深處那組沙發座的另一頭,有一扇嵌死的窗戶,約一平方公尺,中間有十字形窗櫺,把外頭昏暗的景色分成了四塊,看得到一道由左向右奔流的湍急河水。
  「本店唯一的優點只有景色佳。」
  老闆說這句話的時候,連頭也沒抬。
  「可惜今天下雨看不清楚。不過,請多坐一會兒,別急著走,咖啡喝完了還可以續杯。」
  此時,門口響起了一陣鈴鐺聲,外頭的雨聲也突然變大了。
  秋內回頭一望,看到一張令他大感意外的臉孔。
  「京也……」
  大學同學友江京也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門口。
  「咦?秋內?」京也驚訝地揚起了眉毛,說:「怎麼,你也來避雨?外面雨好大呀,氣象報告說傍晚會下雨嗎?」
  京也背後突然閃過一道白光,似乎打雷了。白光之中看得見兩道人影,其中之一發出嬌滴滴的聲音:
  「京也,快進去嘛!」
  「啊,抱歉。」
  京也說著便側身,從他身邊走進來的是渾身濕透的卷坂廣子。她以指尖輕輕撩起貼在臉頰上的髮絲,對秋內笑道:
  「好巧啊,秋內。」
  接著,廣子轉頭,對身後的人影說:
  「智佳,快進來吧!」
  「啊,羽住也來了嗎……」
  霎時,秋內有點驚慌失措。
  羽住智佳低著頭走進來,身上樸素的白色T恤緊貼著肌膚。
  「靜……」
  智佳抬起頭,短髮的瀏海微微擺動,落下幾滴雨水。
  「京也、廣子、羽住……,你們幾個怎麼會湊在一起?」
  秋內勉強擠出笑容問道。京也回答:
  「沒有啦,我們本來要去……,結果卻突然下大雨。」
  一陣雷聲將京也的話蓋過了一部分。秋內正想問清楚時,咖啡店老闆突然開口說:「請用。」
  老闆說著,便從吧檯的另一側朝三位新客人遞出毛巾。那毛巾是色的,就跟秋內剛才用的一樣。三人各自道了謝,接過毛巾。
  「對不起,把門口弄濕了。」
  智佳一邊擦頭髮,一邊對老闆說道。老闆笑著搖搖頭。
  「沒關係,這位客人剛剛也一樣。」
  他說著,戲謔地朝秋內擠了擠眼。
  「既然幾位都是朋友,要不要坐裡頭那組沙發座?」
  「啊,就坐那裡吧。」
  正用毛巾擦臉的京也以模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秋內率先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到深處的四人沙發座,他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被十字窗櫺切成四塊的玻璃窗外,看得見陰暗的河水。水量比起剛才似乎更豐沛了。
  過了一會兒,木頭地板傳來腳步聲,擦完頭髮與身體的三人也走了過來。京也點了熱咖啡,廣子和智佳也點了一樣的飲料。
  老闆離開桌邊之後,坐在秋內對面的京也低頭喃喃說道:
  「自從守靈夜那晚去定食餐館之後,這還是我們四個人第一次同桌哩。」
  京也身旁的廣子迅速朝他一瞥,坐在秋內旁邊的智佳吞了吞口水。京也頓時住了嘴,先後朝兩人看了一眼,不滿地「哼」了一聲。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事到如今,逃避也不是辦法吧!如果刻意避開這個話題,我們還能聊什麼?」
  廣子與智佳皆沉默不語。
  秋內替她們開了口:「說得沒錯。」
  京也露出苦笑,說:「你也贊成吧?」但是,秋內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表情瞬間凍結。
  「或許我們有必要好好討論一下……」
  京也的臉頰不自然地上揚,插嘴說:
  「呃,秋內,我不是那個意思……」
  秋內避開他的視線,鼓起勇氣說:
  「好好討論在我們四人當中,是不是有人殺了人。」

全文請見2010.5.4獨步出版:《所羅門之犬》
【2010/05/14 10:47】 試讀‧嗜讀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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