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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胖達專欄】推理小說裡的科學/科技元素——讀東野圭吾伽利略系列的隨想

文/布魯胖達

由於最近為了幫東野圭吾的新書寫解說,特地將伽利略系列重溫了一遍,且撇開長篇不談,在《偵探伽利略》與《預知夢》的十個短篇中,東野圭吾安插了不少科學/科技知識。因此我開始好奇,科學/科技元素在推理小說中到底扮演怎樣的角色,能創造什麼樣的效果呢?以下是非常不嚴謹的隨想,單純地分享。

我想從科學/科技的特色開始談起。科學/科技元素的第一個特色是其獨特的空間感。它的發源來自於生活,應用在你我的周遭,但很弔詭地總是令人感到陌生。換句話說,我們對科學/科技有物理上的親近性,卻有心理上的距離感。因此當科學/科技進入推理小說時,首當其衝地讀者就面臨了一個問題:該如何與小說裡的科學/科技相處,面對這項元素呢?

一個類似的例子或許有助於我們思考:當你每天出門都會遇見你的鄰居,你會怎麼跟他互動,或者必須了解他嗎?

當然,這跟鄰居是什麼樣子有關,如果鄰居一臉肉渾身青龍白虎,我想我會調整出門的時間。若鄰居是外國人不易溝通,我會報以禮貌性的微笑,或許順便練練外語。當鄰居一付難以親近且我也沒親近的必要時,或許選擇視而不見。要是鄰居親切地嘗試互動,那就看緣分。但如果鄰居和我之間有利害關係,呃,這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同樣地,當推理小說裡的科學/科技元素過於氣勢磅礡,瑣碎龐雜到造成閱讀的壓力時,若沒有足夠的動機,我可能會閃避這部作品。有時小說裡提及的科學/科技其實沒想像中的可怕,只是我們對那領域不熟,不在過去的經驗範圍,這可能就是我們接觸該領域的契機。有時小說中使用的科學/科技相對冷僻,對理解故事走向又沒什麼影響,我通常當它不存在(好吧,我承認自己通常都抱著這種心情在看旅情推理的時刻表……)。若作者有辦法把生硬的科學/科技表現得生動有趣,那太好了,這是意料之外的收穫。只是,若科學/科技在推理小說中占有重要地位,此時讀者就比較辛苦了。

科學/科技真的會在推理小說中占有重要地位嗎?這就得談到科學/科技元素的第二個特色:矛盾的功能性。科學/科技的出現原本是為了解釋事物背後的道理,但由於科學/科技給人的距離感,其本身反倒帶著某種神祕感,也就是說,雖然習慣上我們會給科學/科技貼上理性的標籤,但有時候,它卻是神祕的來源。

我們在推理小說中可以觀察到這種現象,而且或許特別明顯。推理小說的基本精神是「解釋謎團」,這正好與科學/科技的功能相符,因此我們對推理小說中不時出現的鑑識科學、怪異的科學家等等感到合情合理,習以為常。但推理小說誕生的一個基本要件是「創造謎團」,若此謎團是藉由科學/科技所創造出來的,科學/科技反倒變成為神秘現象的幫兇。

(*以下涉及部分小說情節,以反白顯示)
在東野圭吾的伽利略系列中,我們可以清楚看到科學/科技理性與神祕兩種功能的交互運用。在〈轉印〉中,東野用衝擊波原理為神秘的死者金屬面具找到原因,在〈騷靈〉裡以共振原理替定時的房子擾動提出解釋,這些都是科學/科技「解釋謎團」的例子。

至於〈燃燒〉中東野運用雷射完成隔空點火,並順道造成人體自燃的奇異現象;〈爆炸〉中用鈉製造不留痕跡的爆裂物;亦或在〈預知〉裡利用ER流體的性質完成一場看似自殺的謀殺等等,則是透過科學/科技「創造謎團」的範例。


科幻小說家克拉克(Arthur C. Clarke)曾說:「任何足夠先進的科技,皆與魔法無異。」(Any sufficiently advanced technology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magic.)我想大部分的推理小說迷都樂見宛如魔法般的詭計,至於詭計來自先進的科技嘛,這可能見仁見智了。除了科學/科技的加入可能提高閱讀的進入門檻及阻礙閱讀的流暢性外,另一個可能的反對原因是公平性。在加入科學/科技的作品中,讀者所具備的背景知識很難與作品中的偵探相符,若作者為此而特別為讀者補充背景知識,那麼謎團的真相又很容易呼之欲出,降低了讀者閱讀的樂趣。

一個用科學/科技來解釋/創造謎團的作品還會面臨一個問題,即此謎團的創造與解釋能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科學/科技的第三個特色是奇特的時間觀。理論上,科學/科技尋求的是永恆不變的真理,因此以此來創作的作品應該比較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但事實上,科學/科技本身的日新月異又不斷挑戰之前奠下的基礎,曾經先進的科學/科技會慢慢變成古典,反倒使作品容易被淘汰。比如說,在二十世紀初期,推理小說裡的鑑識科學曾讓讀者們目眩神迷,但到了微物蒐證、DNA鑑定都成了小說裡基本常識的今日,當我們再回去看過去的作品時,很難感受到當時作品曾帶給讀者的新鮮感。

東野圭吾的〈燃燒〉也有這個問題,原本神奇的人體自燃與隔空點火手法或許在發表的年代(一九九六)尚未被大家所熟悉,但對今天(也不過過了十年)的讀者而言,這手法的魔法效果已經不再。

有趣的是,科學/科技的進步不只會使曾經可行的謎團消失,也可能使曾經可信的謎團的解釋失效。比如說DNA鑑定的出現使得無頭屍體這樣的傳統好戲失去舞台,但之前我曾讀到一篇報導,說在某些情況下同一個人身上天生會有幾組不同的DNA,因此不同部位採集到的DNA會有所不同;又或者在生命科技的進步下,器官移植也會讓一人擁有多組DNA?我不確定這些說法的真實性,也不清楚是否已有這樣的作品,但若這些說法屬實,那麼類似無頭屍這樣的手法或許有復活的一天。

面對科學/科技的快速進展,如何讓以此為元素創作的作品保有較佳的耐讀性呢?一個常見的答案是科學/科技元素可能會過時,但人性不會,因此若作家創作時能在人性上多一些著墨,作品受時間影響的程度便能減低。

不過東野圭吾為我們示範了另一種方法,即採用過時的科學/科技,但給予新的利用。比如說在〈脫離〉和〈騷靈〉二文中,東野分別用光的折射與共振原理為兩個靈異現象做出解釋,這些原理一點都不新穎,也只是高中物理的程度,但東野對這兩個原理的運用卻令人耳目一新。我想,一個能掌握新奇材料進行創作的作家固然害,但能用創新的眼光讓既有材料活出新生命的作家更值得我們欽佩。

你的鄰居或許千奇百怪,但基本上還是個人,你以人的方式對待他。同樣地,摻入科學/科技元素的推理小說依然不減推理小說的本質。你的鄰居可以做不同的打扮,推理小說也能用些附加品加以裝飾,至於如何讓這些附加品附加的是樂趣而非痛苦,幫作品打造出合適的風貌而不會喧賓奪主、面目全非,這便是作者得努力的地方吧。■



【2009/10/05 09:47】 布魯胖達專欄 | 回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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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好像應該稍微註明一下會涉及伽利略系列短篇的謎底?
:P
【2009/10/05 13:25】 URL | 顏九笙
TO 九爺:
改了,多謝~
【2009/10/05 13:35】 URL | bu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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