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斯諺

　　前陣子我跟朋友花了一整個下午在推敲大衛魔術的自由女神像消失之謎的手法，然後最近又看到市面上出了一本厚厚的胡迪尼傳記，頓時覺得魔術這門學問是人類文化中很奇妙的存在。
　　每次看魔術表演都會覺得很新鮮不可思議，魔術本身就是一種「不可能性」的展現，而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推理小說裡面的不可能的犯罪（impossible crime）更接近魔術呢？

　　所謂不可能的犯罪，是指該案的狀況乍看是不可能發生的，比如說密室殺人，被害者死在一個門窗從內反鎖的密室，明顯是被謀殺的，那兇手是怎麼逃出去的？或者是，被害者死在雪地中央，現場只有死者的腳印，兇手如何不留痕跡脫逃？再一個例子：一棟巨大的建築物竟然在一夜之間消失，這如何可能？這些狀況聽起來玄之又玄，但我舉的例子不過是千萬推理魔術中的一小部分，足見不可能犯罪這個推理子類型之深奧。
　　漫畫《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是個很好的例子，幾乎每一集都是不可能的犯罪。島田莊司的作品也出現了大量的不可能犯罪。推理作家想出了各式各樣不可能的犯罪，五花八門的謎面就如同萬花筒般的魔術，詭奇而扣人心弦。在推理小說的術語中，如果作品涉及破解不可能的犯罪，那麼這種作品稱為howdunit（如何做的）。
　　對於推理作家而言，如果小說中常常出現不可能的犯罪，那麼說這名作家對魔術不感興趣，我是不太相信的。保羅‧霍特（Paul Halter）、綾辻行人都是魔術愛好者，泡坂妻夫也是業餘魔術師，克雷頓‧羅森（Clayton Rawson）更不用說了，本身就是職業級的魔術師。
　　不可能的犯罪在英語中有一個別稱，叫做奇蹟犯罪（miracle crime）。這是因為魔術道具專門店門外常常會寫著「販售奇蹟」，而不可能的犯罪本身就是一場魔術，故有此稱，這也揭示了不可能的犯罪與魔術的緊密關聯。魔術本身就是一種乍看之下的不可能，但背後都有合理解釋，這與不可能的犯罪是相同的。事實上，這兩者的差別只在於有無涉及犯罪而已。
　　我們可以這樣比喻，真正的魔術師是在舞台上表演魔術，而推理作家則是在紙上表演魔術，兩者同樣都是魔術秀，但表演方式不同。在推理小說中，兇手是魔術師，偵探則是破解魔術的人，也就是「解釋奇蹟的人」。這也是為什麼替密室之王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寫傳記的Douglas G. Greene要把該書的書名題為John Dickson Carr: The Man Who Explained Miracles（約翰‧狄克森‧卡爾：解釋奇蹟的人），因為對作者而言，他就是解釋奇蹟的人。
　　推理作家與魔術師不同之處在於，推理作家的魔術只要理論上可行即可，不見得要有可實行性；但魔術師的魔術不但理論上要可行，還必須具有高度的實行性，否則就無法實地表演。另外，魔術師需要苦練所要表演的魔術，所以是勞心又勞力的，但推理作家只要勞心即可，不需要勞力（但我覺得，坐在書桌前寫作就是一種相當勞力的工作，其實真的比跑操場還累，不相信的人一天趕個兩萬字看看，我相信你應該最後會選擇去跑操場）。
　　說起來，還真的挺佩服那些專攻詭計的推理作家，因為他們不只要當小說家，還要兼職當魔術師（有在玩ＲＰＧ的都知道什麼是「兼職」，比如說，主角一開始是一級盜賊加三級法師）。小說的故事都已經很難想了，還要自己設計魔術詭計（當然不能拿魔術師現成的魔術來用），這如果沒有超人般的熱情，恐怕只會被一般人視為自找麻煩吧！
　　最後，略舉幾本以魔術為題材的推理小說，供讀者參考：松岡圭祐《魔術師》、森博嗣《死亡幻術的門徒》、約翰‧狄克森‧卡爾《三口棺材》、克雷頓‧羅森《死亡飛出大禮帽》、保羅‧霍特《第四扇門》、傑佛瑞‧迪佛《妖術師》。另外，《頂尖對決》跟《魔幻至尊》兩部電影也都是以魔術為主題，以劇情鋪排而言我認為都可歸類為推理電影。
　　喜歡推理小說的讀者，建議可以多了解魔術這門學問，這也是博大精深的一門技藝；喜歡魔術的朋友，可以嘗試讀讀看不可能犯罪的推理小說，體會一下推理作家們獨到的紙上魔術。相信不論是何者，都將有值回票價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