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慧

既然沒時間好好地寫一篇稍微像樣的文章，而偶爾又有幾片卷積雲似的思緒飄過腦海，或是像積雨雲出現後非得來場激烈的閃電和暴風雨，總想一吐為快，記下一些跟推理、編輯、閱讀有關的東西。便亂亂記。

「冒煙的喬」和藍霄，於2008年11月7日
藍霄站在熙來攘往的人行道上，一臉燦爛的笑。我跳下車，他背後那家傳聞中的店有著頗特殊的外觀，類似台北的印第安啤酒屋。襯著周遭混亂的交通，和港都華燈初上猶燠熱難當的蒸騰熱氣，一種親近的熟悉感，在久違了近三年再見的此時，迅速回到心中。

跑了兩天中南部時十數家書店拜訪的疲憊，在坐進了靠窗的大桌後頓時煙消雲散。

藍霄和我爭相說著許久未見無論如何一定要見面，能再見面有多麼高興，以致忘了點菜。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年我們在池袋那家餐廳吃燒肉的情景。」總是笑著說話的藍霄把這句話說得很用力。

「啊啊，就是那家有個隔間，大家圍坐在一起的餐廳，中天那幾個傢伙快把我們給笑死的那一次。」我急急地說。

那一次，藍霄和我們一起遠征到東京訪問宮部美幸。2006年三月下旬，突然接到日方通知，宮部五天後有一個空檔，可以接受我們申請近一年的採訪邀約。扣掉兩天假日，我們只有三天的準備時間，在那麼緊迫的期限裡，藍霄二話不說地答應出馬擔任主訪人，我們同時敲定了中天電視台「中天書坊」的製作單位攝製一個專輯，並緊急安排在日採訪的相關事宜，於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軍東京了。

那一次，也是台灣出版社及推理小說創作者首度參加了光文社主辦的「日本推理文學大賞」；那一次，藍霄的行李在機場不見了；那一次，剛下飛機要直奔頒獎典禮會場前在東京車站地下街簡單用餐時，小森的腳嚴重扭傷了。

那一次，我們來到宮部成長的街道，深川地區的門前仲町，在充滿江戶庶民風味的富岡八幡宮和附近公園及巷道漫步穿梭；那一次，我們一起站在隅田川邊，眺望某座大橋與河邊公園、步道，懷想宮部小說中發生在這條河流周邊的種種悲喜畫面。

「我永遠都會記得我們在寒風中排隊等吃拉麵的情景。」藍霄大大的微笑滿溢著懷念。

「啊，是那家無敵家拉麵，那天真的很冷，一講話就冒出白白的熱氣。」我印象中那天還飄著微雨。

這麼快，三年過去了。這三年，獨步逐漸成長，而藍霄也精進醫術，成為備受信的婦產科名醫了。

藍霄說著自己的近況，做研究、教學，以及臨床工作，多次出國參加研討會，可以想像他忙得不可開交，但是，他不但不以為苦，還顯得那麼愉快。

「每一個病人都有一段他們自己的故事，你絕對不會想像一個看起來那麼粗野似乎沒受什麼教育的男人，會那麼地羅曼蒂克，這是常常發生在婦產科的情景，在這份工作上，可以看到聽到一個個複雜的人生。」

「每當我的病人對自己的病情和生活產生疑問時，我就想叫他們去讀小說，最好是讀推理小說。我一向都覺得，閱讀可以幫助人面對困境。連我的學弟妹碰到什麼困難，我也會很想建議他們多讀小說。」

「連我弟弟那個跟文學毫無關聯的人，都會在讀了我推薦的書後在開車的半路上打電話跟我說，怎麼有這麼棒的故事！」

在我的追問下，藍霄說，他推薦弟弟讀的是東野圭吾的《嫌疑犯X的獻身》，這一本也是他的獨步書單中的Best 1。近年來，東野是他最喜愛的作家。

藍太太在這會兒也開口了：「《白夜行》真的很好看。我陪藍霄出國開會的飛機上一打開書就幾乎放不下來了。」

關於推理、關於推理對於醫學教學、論文寫作的正面影響、關於推理迷的聚會，對國偉、曲辰、小森、Clain的想念……話題不斷，長島冰茶一口一口啜著，食物可口，藍霄的兩個孩子自己玩得熱衷，這一桌好菜、好人，不，藍霄不只是好人，我眼前坐著的是一個在工作崗位上有為有守的好醫生，這使得我的心又暖又熱的。

「藍霄，你這麼忙，這一期《謎詭》沒有你的文章實在太遺憾了。」我說。

「哈哈哈，下次下次。」他開懷又微帶歉意地笑開了。於是我們的話題又扯到這一期《謎詭》的主題設定：日本推理小說暨改編電影的28本推薦書。聊起了十二月《嫌疑犯X的獻身》電影即將在台上映、《死神的精確度》、《獸之道》電影與原著截然不同。

聊著聊著，我忽然輕叫了一聲。

「我想到我的編者序要寫什麼了。既然你抽不出時間寫稿，我一定要讓你在第三期露臉，我要寫今天跟你見面的事。」

「哈哈哈，好啊。」他又笑開了。

兩個多小時的歡聚時光匆匆而逝，我和WJ得趕10點12分的最後一班高鐵返北，三人乾杯約定無論如何下次一定要再敘後，接受藍霄開車送到車站的好意，及時抵達車站。

藍霄，我食言了，編者序沒能提到你。但高雄「冒煙的喬」裡相聚、我所感受到的人的樸質真誠，步出餐廳短短的夜的街道上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開闊奔放的生命力，總不時回到我的心裡。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個夜晚。（再相見時我也要很用力地說）

下次來台北喝長島冰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