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路明夫

《富豪刑事》徹底將「方便主義」發揚光大
發表順序上排行第二的《富豪刑事》（一九七八年），則可說是一部作者在寫作時清楚意識著自己在創造虛構的事物，並以此為樂的作品。這部小說也已經改編成影像作品，即二○○五年一?三月首播的《富豪刑事》和二○○六年四?六月的《富豪刑事Deluxe》。雖然在改編的連續劇中，主角由男性（小說原本是神戶大助）變成了女性（劇中人為神戶美和子）的作法得到的評價毀譽參半；但其實這部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是主角（一位富豪的繼承人，擁有足以實現一切願望的財富，並利用其財力破解各種案件）與正常人大相逕庭的思維。因此在劇中扮演女主角的深田恭子，那種不諳世事的公主性格，讓我覺得再適合不過了。我之所以這麼認為，是因為這部作品的主題就是「方便主義」吧。

提到連續劇讓我想到，在大受歡迎的連續劇＜古畑任三郎系列＞裡，當所有證據都串聯起來時，必定會穿插古畑任三郎直接對觀眾說話的場景。有人說這是向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挑戰讀者的手法致敬，而同樣的場景在《富豪刑事》當中也可以看到。不過，筒井這樣安排，並非為了將解開謎題的關鍵全部攤在讀者面前，而是因為作中人物都知道自己是虛構人物，也對此樂在其中（在古畑任三郎系列當中，上述兩種考量應該各佔了一半比率）。故，就像筆者在最前面所提的，筒井康隆是一位清楚意識到文學世界本身的虛構性，並且樂在其中的作家。 「方便主義」的寫作方式，日文稱作「御都合主義」，通常被解釋為「作者用勉強或粗糙的方式安排故事，以使情節比較容易處理」。特別是若從寫實主義的角度來看，這種手法總是難免受到批評。不過，若讓筒井發表意見，他一定會說：「想盡辦法不用方便主義的寫法，說穿了也是作者的刻意操作，那麼和作者刻意選擇方便主義的寫法又有什麼分別？」

筒井康隆是一位不斷試圖超越常識的ＳＦ作家。他之所以提筆寫推理小說，「很喜歡這個文類」這個單純的動機自然是理由之一。但我想另一個理由在於，推理小說這個文類的基本原則在於精密的解謎過程，並且講求合理性。也就是說，筒井刻意用推理小說寫作上視為禁忌的方便主義寫法，來進行他個人的寫作遊戲。比如說，在一般人掉入主角神戶大助設下的陷阱而犯罪時，看似好像是使其鑄成大錯，結果卻反過來發現那個人原本就是個罪犯。像這種牽強的情節，絕不可能見容於一般的推理小說當中。況且說穿了，為了調查案件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的富豪刑事（甚至可以特地成立公司）這種設定，本身就是一種方便主義的體現。我認為，作者與讀者之間必須存在著一種共識──大膽地碰觸傳統推理小說的禁忌，以輕鬆的心情、毫不費力地在虛構世界玩耍──才能充分享受《富豪刑事》這部作品。

說穿了，筒井並不是在寫推理小說，而是藉由推理小說大玩寫作遊戲。當然，正如推理作家佐野洋和栗本所指出的[註3]，他的作品仍舊具備了推理小說的基本條件，也有解謎情節，然而，想必這些都是為了以神來之筆的方式寫作推理小說所做的準備。畢竟遊戲如果不認真玩就不好玩了嘛！所以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就算在推理小說此一文類當中，筒井康隆行進的路線也位於離樸素的寫實主義最遠的位置。
[……待續]

[註3]：佐野洋〈關於筒井康隆的《富豪刑事》〉(《富豪刑事》後記　新潮文庫　19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