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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先生專欄】 嚴肅中的哇哈哈──幽默推理淺談

文╱寵物先生

三月的專欄文裡,談到如何用色主題呈現笑點,在六月的文章,則略為提起作家們如何利用仿作、贗作來調侃原型人物。這全可以歸結到一個跟「推理」本身毫不相關,而是在大眾小說被視為調味料的字眼「幽默」。

「推理」的本質一開始是嚴肅的。從愛倫坡確立推理小說的形式,至古典黃金時期諾克斯定出推理十誡,范達因的廿條規則,艾勒里‧昆恩的邏輯推理和狄克森‧卡爾的詭計佈局,逐漸將推理小說發展為一種「理性、智性」的遊戲。偵探在揭開真相時,往往是閱讀情緒的最高點,這時只要有一絲的戲謔、胡鬧,都會破壞讀者跟隨偵探解謎的興致。縱使昆恩和卡爾偶爾會穿插逗趣的對白,但本質上仍是嚴肅的。那些生動活潑的橋段不會被作家當成重點,反而會希望讀者屏氣凝神,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後的解謎上。

發展至今,這種重視「理性、智性」的考量,仍在推理創作上佔有一席之地,也讓推理小說給讀者一種「謹慎、莊重」的印象。

然而,物極必反。在這長期的推理發展史中,有一群作家仍反其道而行,將自己的作品融入大量輕鬆、詼諧的元素,構成一齣齣推理性雖然不強,卻逗人發笑的喜劇。一種獨特的推理類型ユーモアミステリ,即「幽默推理」就應運而生了。

可想而知,這種作品不會被認真、狂熱的推理迷所喜愛,然而其「易讀」的優點,作為娛樂休的讀物來說,倒是很容易被大眾接受。可以說,因為有了這種類型的作品出現,推理讀者群也更為擴大了。

其中影響力最大的,首推P‧G‧沃豪斯(Pelham Grenville Wodehouse),他是廿世紀最有名的英國幽默文學作家,其敘事風格還影響了之後黃金時代的一位作家安東尼‧柏克萊,著名系列Jeeves也被桃樂絲‧榭爾絲所參考,成為著名的溫西爵爺和家僕邦特的原型。此外,擅長描寫「脫線喜劇」的醉仙作家克蕾格‧萊斯(Craig Rice)以及塑造出「歪打正著之無能警探」Dover的喬艾思‧波特(Joyce Porter)都是歐美幽默推理的翹楚。日本則以赤川次郎、辻真先為首,東野圭吾、折原一、我孫子武丸等人也都嘗試過幽默推理的創作。就連推理剛起步的台灣,也有一位經常將幽默融入作品裡,讓讀者捧腹不斷的作家冷言。

這些作家讓讀者發笑的秘訣是什麼?我相信每個作家的特色都不同,也都有各自的幽默特質,不僅是作者,每個讀者也都有自己的「笑穴」,就看書中的文字有沒有搔到那裡。當然,還是可以歸納出一些慣用模式,那些作家們常用的「必殺技」。如前述的色幽默、仿作與贗作就是其中一種手段。

首先是人物。在「設定」上經常使用荒謬劇為主體的作家,首推赤川次郎。劇中角色對一般人而言,經常是荒唐的、可笑的,且具有與現實大為迥異的特質。如三毛貓系列裡患有「女性恐懼症」,見血即暈(不符合一般刑警形象)的片山刑警,以警察妻子和小偷丈夫組合(讓人無法想像,卻充滿期待)的今野夫婦,還有一些精神病院裡的奇人異士組成的華麗偵探團,這些都是從別人沒想過,但卻逗趣、令人好奇的設定開始發想。折原一也在《五具棺材》中,設定一個推理迷出身,聽到密室、看到密室就會很興奮的刑警,他在案件中徘徊在「耶,是密室。嗚,不是密室。」那種懊惱與喜交錯的心境,就是故事的賣點之一。

人物的性格決定之後,喜劇的安排就可以藉由逗趣的性格,發展出一連串引人發笑的對話。個性詼諧的角色,當然很容易妙語如珠,產生一連串令人會心一笑的橋段。

然而,就算是個性正經的角色,或是看似嚴肅的劇情,也經常存在幽默搞笑的空間。其中經常被使用的,就是將劇中情境急轉直下,跳到一個毫不搭嘎的場面。這種無厘頭的「情境逆轉」風格經常出現在小說、電影中,成為一種慣用的喜劇橋段,電影「唐伯虎點秋香」那段讓人噴笑的「一日喪命散」與「含笑半步顛」的對話,即是承接在華夫人發現假扮僕役的唐伯虎,如此緊張的劇情之後的。

在殊能將之的《剪刀男》裡,有一段主角正在看電視,新聞正播報第三位少女被冒牌剪刀男殺害的報導,電視畫面原本是極為沉重的時事評論,然而隨著主角不斷轉台,電視畫面經常穿插一些補習節目、廣告、烹飪教學的內容,這些內容本來與劇情毫無關聯,但放在嚴肅的新聞、時事評論報導中,就有使場景急速轉折,產生無厘頭的喜感。之後還有主角觀看時事評論,節目上的犯罪評論家在分析剪刀男內心世界時,主角內心浮現的情境喜劇,也是利用類似的效果。

此外還有「諷刺」與「誇張」。它們經常藉由模仿、論述或其他方式表現,給予觀眾一種「似曾相識」的懷舊感,或「感同身受」的認同感,且抓住某項固定的特色予以擴大化。它們有時不會逾越該特色的邊界,恰如其分地讓觀眾不自覺產生「就是這樣,正是如此」的想法。例如著名的綜藝節目「全民最大黨」,郭子乾、邰智源的模仿唯妙唯肖,拿角色相關的時事大作文章,又能抓住該角的對話、肢體動作等特色加以發揮。

然而,創作者也會試圖探查讀者的底限,將「誇張」提升至一種難以想像的境界,讓他們在感到有趣、爆笑之餘,也會開始比較誇張情境和實際情況的差異,思考該現象所帶來的衝擊。所以,我們會在東野圭吾《名偵探的守則》中,看到密室氾濫的結果,讓「密室」二字成為天下一大五郎的「禁句」,以及搭上童謠殺人的順風車犯罪的極致現象;更可以在《超‧殺人事件》中,看到作品篇幅多寡的競爭之下,反而造成令讀者困擾的反效果。諸如此類的諷刺與誇張手法,就是推向極致面的另類幽默。

此外還有什麼?為了達到不擇手段的搞笑,也有些作者試圖將「莊重」從幽默中抽離,讓冷笑話、低級笑點、雙關語充斥在本應嚴肅的推理小說裡。最典型的代表,要算是梅菲斯特獎名作──蘇部健一《六塊豬排》(六枚のとんかつ)了吧,那已經將「幽默」推展到極北端,達到バカミス(蠢蛋推理,或稱白爛推理?)的境界。

不過,說到バカミス,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呢。■


【2008/08/22 10:28】 寵物先生專欄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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