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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偉專欄】 陰天,是都市裡戀人的表情

文/陳國偉

愛情,一直是推理小說非常喜愛的主題,或是用來點綴的葉。從歐美到日本,從古典到新本格,愛情總是纏繞著推理小說的作者們。

作家或將愛情做為主要角色的精神動力,像克莉絲蒂讓海斯亭在《高爾夫球場謀殺案》中談上了戀愛、桃樂絲榭爾斯在《強力毒藥》裡也讓溫西爵爺跟嫌疑犯一見鍾情。而在冷硬派中,愛情更是偵探的必要裝備,漢密特讓史貝跟委託人曖曖昧昧、錢勒讓馬羅變成愛情的高貴紳士,卜洛克甚至讓史卡後來跟伊蓮以靈魂伴侶為基礎最後結為連理。

在日本,愛情在推理中更不遑多讓、繽紛燦爛。江戶川亂步的〈人椅〉就是一個因為痴戀而發展為跟蹤狂的故事,連城三紀彥「花葬」系列以愛情為經緯,《命運的八分休止符》、《出軌的女人》,也都是在講述愛情。歌野晶午的《櫻樹抽芽時,想你》充滿特殊的愛情、伊坂幸太郎《死神的精確度》中死神冷眼旁觀人類激越的愛情、乙一《被遺忘的故事》中充滿各式殤戀、東野圭吾《嫌疑犯X的獻身》更是一個極致的愛情故事。我個人甚至認為,京極夏彥的《姑獲鳥之夏》雖然妖異縱行,但它壓根骨子裡就是一個哀傷的愛情故事。

但在所有以愛情為題材,以音樂作為互文,而產生畫龍點睛意義的推理小說中,我覺得最成功及貼切的,就是張國立的《Saltimbocca,跳進嘴裡》裡所運用的,由莫文蔚所演唱的〈陰天〉。

《Saltimbocca,跳進嘴裡》以台北市的地理空間為書寫背景,不僅用溫州街做為故事的空間核心,利用從隔鄰流瀉而出的歡愛聲,展現對於居住空間公寓的曖昧性、孤獨感的敏銳觀察,小說中更充滿了台北人的生活情調。雖然小說中的主角喬安娜只是OL,但獨身的三十代女性,沒有家庭壓力,卻也有著孤寂,善待自己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穿上中產階級的幻影。下了班的她,沒有約會,回到家穿著紐約買回來,要價550美金的睡衣,吃著自己做的義大利菜,做海鮮麵時就佐以白酒,若是佛羅倫斯炭烤牛排就搭配紅酒,都市中的單身女子,不想為愛情冒險,只有自己和CD PLAYER裡莫文蔚的〈陰天〉一起等待夜晚、等待天明。

〈陰天〉是李宗盛的重要經典


李宗盛是台灣流行音樂界的教父,他的歌詞更是台灣鮮少有人能出其右的,不論是〈愛情有什麼道理〉、〈忙與盲〉、〈大雨〉、〈飄洋過海來看你〉、〈鬼迷心竅〉、〈凡人歌〉、〈問〉,哪一個不是膾炙人口的歌曲?更不用說〈夢醒時分〉、〈我終於失去了你〉、〈讓我歡喜讓我憂〉、〈明明白白我的心〉、〈領悟〉、〈愛的代價〉、〈當愛已成往事〉這些經典歌曲。在滾石他造就出張艾嘉、陳淑樺、娃娃、辛曉、林憶蓮、梁靜茹這些實力派女歌手的新歌唱生命,好多歌曲更是陪著我們這些六年級生在KTV裡,度過青春年少的記憶,這裡面當然也包括莫文蔚,以及屬於她的經典〈陰天〉。

李宗盛的歌詞,往往能捕捉愛情中最幽微的那一面,那些讓人酸楚、苦痛、心折、感慨,但李宗盛真正害的,還是在歌詞中那種對於愛情的,一種穿透性的、具有洞察力的世故感,因此有時候你會覺得他有點在教訓人(笑)。但正是因為這種說教,反而讓他有關愛情的歌詞,形成了他獨特的個人哲學,這點在〈陰天〉裡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歌詞中的世故,俯拾皆是:「女孩╱通通讓到一邊╱這歌裡的細微末節就算都體驗╱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幾年」。由唱腔有著特殊的戲劇性質感,卻又有點疏離感的莫文蔚唱來,讓她有如一個慧黠、卻看盡戀人滄桑的老靈魂。

愛情,的確是需要用歲月去供養的學分。唯川惠曾在《愛情偏差值》中,運用兩個分別是三十代及二十代的女主角做對比,呈現出她們對於生命及愛情的態度。日劇的版本由財前直見跟柴崎幸演出,裡面財前直見與柳葉敏郎(大搜迷一定不陌生,他就是室井管理官)維持了十數年的外遇關係,雖然兩人從大學就相戀,但柳葉敏郎卻娶了別人,而隨著年紀的長,財前直見愈來愈不敢冒險,因此兩人的外遇關係便藕斷絲連,難以斬斷。而柴崎幸作為二十代的年輕女孩,就相對地勇敢得些,對於愛情也較敢冒險與結束。

然而,即便如《Saltimbocca,跳進嘴裡》裡喬安娜這般的三十代女性,看透了世間的男女關係,認為愛情只是無聊的消遣,是麻煩的開端。但當真的愛情如浪潮般襲來時,仍不免動心。李宗盛說的沒錯,愛情是精神鴉片,任誰湊近了,就會想來上一口,它就像生來深埋在骨子裡的癮,當香味撲鼻而來,你只能目眩神迷,想要一口接著一口,沒有多少人可以真的戒了癮。

當這個癮變成了毒,當愛走入了某一方的骨,啟動佔有的慾望,那麼生死疲勞,在所難免,多少推理小說,都是從這樣的一個感情死結中開始的。當然,若閱畢《Saltimbocca,跳進嘴裡》,便會知道因為就像〈陰天〉裡講的,「感性贏了理性的那一面」,愛情的本質就是感性與激情。而這樣的一種愛情的現實面,其實更像李宗盛另一首〈每個愛情都危險〉裡說的:

  愛不會永遠新鮮 愛人們啊 記住這點
  守約真讓人疲倦 誰見過愛情不必諾言
  如果你親身體驗 愛情與幸福之間它並無關連
  也許你會發現 其實每個愛情都危險

由辛曉與周華健合唱的〈每個愛情都危險〉,雖然較少人知道,但其愛情世故及勸說的指數幾近破錶


可是,即便如此,誰又能真正抵抗愛情的鴉片,愛過的人都知道,當它帶領你上天堂時,就像〈陰天〉裡講的那樣:

  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 誰都以為熱情它永不會減……
  * * *
  香煙 氳成一灘光圈 和他的照片就擺在手邊
  傻傻兩個人 笑得多甜


戀人們期待的,就是這麼一刻,永遠留駐的這一刻。

傻傻兩個人,笑得多甜……■
【2008/07/08 15:43】 陳國偉專欄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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