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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陳國偉專欄】 Rainy Days and Death’s Days

文/陳國偉

我因為在基隆長大,自小就跟雨水結下了不解之緣,雨傘是書包中必備的「文具」,還沒有烘衣機的時代裡,吹風機跟我的書包也有著相當深厚的感情。

在我小學時期的記憶中,學校老是在下雨,回到家做功課的窗外,也是在下雨,夏天因為太炎熱所以不能太常出門玩,但春、秋、冬三季雨水仍頻,所以依然只能待在家裡,不過奇怪的是,相較於現在,童年時的我並不那麼討厭下雨,反倒是隨著後來到南部唸書,在中部工作,反而愈發地討厭起偶爾來搗亂的雨水來。

在大雨中考試、在大雨中畢業、在大雨中參加婚禮,當然也在大雨中參加一些葬禮。

我似乎早已習慣,有些事物,總是會跟著雨水前來。

所以當我初看到伊坂幸太郎將千葉設定為唯一隨著雨水前來的死神,我既感到創造性十足,但卻又有些鄉愁的意味。

死亡原本是個充滿悲劇隱喻的事,它常常帶來另一種闇色的激情,而生者在之後的時間刻度裡,當回憶起死亡所帶來的告別時,會在體內激起或深或淺的漣漪,因此會將這種激情與疼痛延續下去,這不僅成為一般小說書寫死亡主題的主要方式,在推理小說中也成為角色們之間對決的主要模式。

然而在伊坂幸太郎所創造出的死神世界裡,死亡被高度地冷靜化,不僅展現死神冷漠的態度,以及那清冷的雨水意境,甚至在「即死者」(進入倒數時刻的生命)面對千葉的時候,也總是一派冷靜。伊坂透過這樣的設定,讓死亡變成一種靜態的「預覽」,而他更利用千葉沉溺於最直接呈現人類情感的各種類型音樂,成功地塑造出平衡的情調,讓千葉多了一些異樣的人性。

然而有趣的是,雨水向來被文學家隱喻為上帝的眼淚,其他的死神值勤時時晴時雨,像是對這些死亡更無動於衷,但千葉的來到卻總是雨季,像是多了一些哀傷的眼淚,一些感情。

這讓我想到《X檔案》6x07〈The Rain King〉中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在家準備了晚餐等待情人的女子,卻被情人無情地拋下,女子在家中難過得落淚,恰巧聽到了The Carpenters(木匠兄妹)的〈Rainy days and Mondays〉。但神秘就此展開,狠心的情人開著車在夜晚的大道上奔馳,卻莫名下起了大雨,雨愈下愈大,後來竟然無由地下起了冰雹,而車子失控衝出車道,在雨夜中閃著求助的紅色燈光,像是無形的力量,給予了負心的男人嚴的懲罰。

The Carpenters的〈Rainy days and Mondays〉,淡淡地訴說著生命的哀傷


〈Rainy days and Mondays〉的確是最適合雨天的哀傷情歌,就像是訴說著與千葉在雨中遭遇的藤木一惠(〈死神的精確度〉)、古川朝美與荻原先生(〈戀愛與死神〉)的心情,雨天讓人心情跌宕,而每日於工作中消耗生命感知的他們(想必週一就更「down」了),卻沒想到千葉的出現為他們帶來的是生命的結束:

Talking to myself and feeling old
Sometimes I'd like to quit
Nothing ever seems to fit
Hanging around
Nothing to do but frown
Rainy days and Mondays always get me down

32歲早逝的Karen Carpenter,總讓我聯想到〈死神的精確度〉中同樣愛唱歌的藤木一惠的身影,當然,也許相較而言,藤木一惠幸運得多,但同樣與死神相遇的Karen Carpenter的歌聲,卻相當能夠呈現出死神所在的人間,有些執著、有些無奈、有些哀傷、但也有些溫暖。

就像Karen演唱的〈Desperado〉,讓我覺得像是在訴說著〈死神與藤田〉中的藤田、以及〈旅途中的死神〉裡的森岡的生命,雖然死神千葉認為藤田應該Rock些,但我確認為Karen世故卻又透著憐憫溫度的天使之音,相較於原唱The Eagles的滄桑,更能點出這些亡命之徒生命旋律的哀傷與苦難,讓伊坂幸太郎刻意讓千葉冷漠眼光壓抑的小說情感,稍稍地被解放開來。

Karen Carpenter翻唱的〈Desperado〉,是我個人最愛的版本,野島伸司也曾用作他日劇《未成年》的插曲。


而最後一篇〈死神VS.老婆婆〉,則相當適合〈Rainy days and Mondays〉由爵士女伶Sarah Vaughan詮釋的版本,不像Karen Carpenter那樣傷感,但磁性的聲音反而更透露出歲月的質感,與《死神的精確度》全書傳遞出的生命流轉,有著高度的共鳴,更適合在午夜閱讀千葉的故事時來聆聽。

Sarah Vaughan的版本,有著悠悠的時間流逝之感
http://www.youtube.com/watch?v=7i3npG-gYfA&feature=related

曲辰曾在《死神的精確度》的解說中,提出「死亡,有時也是一整濕答答的溫柔」的說法,的確,千葉的冷漠卻在伊坂幸太郎的筆觸中,呈現出了特殊的溫度,他從人類對死亡的反應,對生命的反應中,感受到人類的情感,也許正因為他不能觸摸人類,因為雨水的稀釋,所以人類的激情到他身上只剩下溫柔的濕度,但憑藉著這個濕度,他也終於明白人類的生命觸感,就像〈Rainy days and Mondays〉和Karen Carpenter的聲音一樣,就讓我們在雨季來好好地感受,那般帶著一點濕意╱詩意的,死神的溫柔吧。■


【2008/06/02 10:00】 陳國偉專欄 | 回應(1) |

<<【赤朽葉家的精華討論】 Sakar看《赤朽葉家的傳說》 | 回首頁 | 《盤上之敵》>>

回應文章

我也很喜歡Carpenters的歌啊。讀過遊唱先生這篇之後,對《死神的精確度》的這些情節又有另一番的體會了。
【2008/06/11 23:21】 URL | 阿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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