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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九笙專欄】 為什麼驚奇小說也算推理一族?我想是因為……

文/顏九笙

今年的雄心壯志是惡補有點年紀的經典與短篇作品,所以很自然地,阿刀田高的短篇集《拿破崙狂》被我拿來當成必讀資料——雖然跟前兩期講到的江戶川亂步跟甲賀三郎相比,阿刀田高的作品沒那麼老,「只不過」是一九七九年的作品。這一類乍看「不像」推理小說的作品,(在日本)被稱為「變格推理」(這是參考林依俐在導讀裡的說法,註一)。《拿》書中的某些作品,就有著奇幻小說式的發展與結尾;不過大部分篇章的「推理血統」很純正,殆無疑義。可是,讀過星新一的《最後的地球人》以後,我就開始困惑了。《最》書在五位日本推理評論家選出的「PLAYBOY ALL TIME Mystery best 100」裡面名列第七,可是我讀完一遍以後,比較常聯想到的是科幻小說,而不是「我印象中的」推理小說。實際上,我小時候有一陣子常在某報副刊上讀到星新一的作品(那時候的副刊通常是三四塊同時在連載的長篇小說,剩下的零星版面放一篇極短篇挺剛好),那時候讀到的介紹也都把星新一說成是科幻小說家。

呃?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些故事沒有被當成科幻小說或者奇幻小說的特殊分支,而是被當成推理小說的怪親戚呢?

其中必有道理,只是我沒能參透……所以我回頭去找《拿》書跟《最》書的西洋前輩——也就是史丹利‧艾林(Stanley Ellin)的《本店招牌菜》,而且一不做二不休,把羅爾‧達爾的短篇集《幻想大師Raold Dahl的異想世界》也搬回家研究了。這些書彼此的親緣關係很明顯,可是到底為啥都歸在推理小說一脈?宏志這麼寫:「推理文壇泰斗艾勒里‧昆恩把頭一點,『決定』它〔〈本店招牌菜〉〕是,一舉解決它的類型歸屬問題,也從此開拓了推理小說的範圍,產生了一種後來稱為『驚奇小說』(strange tales)的分支。」不過昆恩「把頭一點」的時候,腦中已經想好一套充滿說服力的論證嗎?或者他想的只是「唉唷管他的反正這故事好看」?我好想知道他點頭的理由啊。然而悲哀的是,敝人書架上的推理研究參考書少得可憐——說穿了現在只有一本啦,The Encyclopedia of Murder and Mystery(作者是Bruce Murphy)——那一本書裡又沒有strange tales這個條目,所以自學成柴(←冷笑話)的我沒輒了。

顯然補充推理參考書勢在必行,不過現在我先不提這個——我合上The Encyclopedia of Murder and Mystery的時候,瞄了一眼封面,突然覺得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如果從英文來看,「驚奇小說」也被算在推理一脈或許就很自然了吧。Mystery或Detective fiction兩個詞常常是混用來指同樣的一批書,通常意譯為「推理小說」或者「偵探小說」。可是如果從Mystery一詞的本意來看,反正就是指謎樣的事物,還不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事物……從這個角度來看,即使是帶有科幻與奇幻味道的驚奇小說,顯然也都有個謎團:現在發生了某件奇妙的事情,為什麼會這樣呢?或者,作者從一開始就設定了一個跟現實規則不同的世界,描述其中的某個現象——譬如像星新一的極短篇〈無微不至的生活〉,描述了一個充滿自動化設備的未來世界,某人從起床開始一直到出門上班、抵達辦公室為止,都不需要動自己一根手指——這裡的謎團或許是,作者為什麼要描述這樣的景象呢?一直讀到最後一段,讀者才恍然大悟。(不過,當然啦,〈無微不至的生活〉也是科幻小說沒錯。)

「為什麼驚奇小說也算推理一族?」對於這個問題,我「土法煉鋼」出來的答案即如上所述。想到這裡,我有一種重新發明輪子(reinventing the wheel)的興奮感——我這麼說似乎扭曲了「重新發明輪子」一詞原本的使用方式。重新發明一次輪子明明是件蠢事啊,有啥好興奮的?在其他地方,也許已經有人詳細地解釋過為啥驚奇小說也算推理文學,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不過,能夠減少自己的疑惑,還是挺高興的。不過,既然是土法煉鋼,煉得不純也是很有可能,希望更加見多識廣的人能夠給我一些指正。■


註一:不過在這裡我又有點疑惑,因為「變格推理」可以指的範圍好像很大?不算「本格推理」的是不是都能夠被算成是「變格推理」?夢野久作的許多作品都被視為變格推理,不過他作品的「變格」特徵跟阿刀田高作品的「變格」特徵又不太一樣,在日本是否有更進一步的次類型劃分方式?唉唉好疑惑啊。(第N度為自己無法直接閱讀日本的推理研究工具書感到遺憾……)
【2008/04/07 13:23】 顏九笙專欄 | 回應(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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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唉呀呀,這正是我覺得推理迷最可愛的地方,只要有心,萬類均是推理啊~~~~
【2008/04/08 10:57】 URL | Waiting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問先生,
「驚奇小說(Strange tales)」是不是他的自創名詞,
因為不管是丟"驚奇小說"或是"Strange tales"到Google裡,
找到的不是遠流自己的網頁,就是毫不相關的東西。

日本通常是稱類似的作品為「奇妙な味」,
不過正如同林依俐小姐的說明,這個詞似乎是包含了整個變格派,範圍比驚奇小說廣太多了。
【2008/04/08 11:08】 URL | 寵物先生
還有一些SF作品也算到推理這邊又是怎樣呢?
如老師所說的這樣……那麽,
只是設定的世界架空,但本質還是揭開謎團的這種SF小説,是不是能夠被歸去推理呢?
【2008/04/08 15:52】 URL | 卡帕
樓上的問題讓我想到有人認為艾希莫夫的某幾本也算廣義的推理小說哩~
(事實上他的短篇還滿重邏輯的)
【2008/04/09 11:14】 URL | st
(瘋狂點頭)其實艾西莫夫的機器人相關系列(不管長短篇)很重邏輯,認真讀會覺得是很好玩的腦力遊戲,而且推理過程真的很嚴謹。

我現在的想法是,這些讓人「吃一驚」的短篇被歸為「mystery」有它的道理,而mystery類型的小說在大部分時候的確就等於我們平常認知的「推理小說」,可是像阿刀田高、甚至星新一這種異例,如果用「推理小說」的中文詞義去看,會讓人覺得很奇怪。但是如果回到mystery的原意來看,大概就比較沒那麼奇怪了。不過,我說啦,這是我根據有限資料所做的猜測,如果有人更清楚英美驚奇小說、日本「變格推理」的發展脈絡,應該就可以修正我的說法。
(所以~~如果哪裡有隱居的大師發現我的說法不正確,就趕快出來吧,免得我大放厥詞卻教壞小朋友啊XD)
【2008/04/09 16:30】 URL | 顏九笙
我都已經把繪本當成推理來讀了呢!從青蛙媽媽在哪裡生了幾顆卵,[推理]那是哪種青蛙
好啦,我來亂的
【2008/04/09 20:31】 URL | frog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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