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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九笙專欄】 八十年不減的魅力:《江戶川亂步傑作選》

文/顏九笙
*本文略涉及〈心理測驗〉之內容,但未揭謎底。

一月中旬剛決定新年度專欄主題時,許多較聰明的朋友對我提出忠告,大致上是這樣:「你要專談古典作品嗎?說不定你只能一直稱讚,『這本真是當年最耀眼的作品』,『這本真是XX年來最驚人的傑作』,『這本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很快你就會用光最高級的形容詞了。」——沒錯,我過了兩星期就氣短了,覺得這似乎不是好主意,而且最近又看太多輕小說了。本來我有陰謀要把年度主題換成「輕小說中的推理元素」,可是——啊,本年度的專欄作家陣容跟各家主題都已經貼出來了耶,來不及龜縮了……囧。

其實當初會訂出這個專欄主題,完全是因為十二月時不小心買到《江戶川亂步傑作選》(華成出版),興奮過度所導致。《謎詭》曾經介紹過的這本選集,出版日期甚早(我手上這一本是2002年初版二刷),在一般書店找不到其實理所當然;但是呢,三民網路書店偶爾會出現一些早該絕版的零散庫存書,默默等待有心人士前往收割,我就採到了最後一本庫存。

開始讀以後,我的感覺除了興奮,還有一絲絲的心痛。興奮是因為這些作品雖然完成年代早,讀者卻不需要一邊讀一邊拼命提醒自己,「這是八十年前的作品,所以難免會有點老套,我們要懂得體諒前輩……」——這些作品即使過了八十年也還是傑作,一樣能帶給人驚訝與感動。心痛嘛——是因為想到我和江戶川亂步的第一次接觸居然不是這本書,而是2004年的日劇「亂步R」,那部日劇的劇本安排與選角頗有失當之處,結果導致我對亂步作品產生某種不當的誤解——咦?難道所謂獵奇性、幻想性高的亂步作品,必須要變笨才看得下去嗎?——但是《江戶川亂步傑作選》裡的作品,讓我的不安一掃而空。

為什麼這些作品過了將近八十年還是有趣?有一部分技術上的理由是,亂步大師玩逆轉(twist)情節的技巧極佳,〈兩分銅幣〉、〈兩個廢人〉、〈人椅〉等作品的情節翻轉都令人印象深刻;其實在《傑作選》中,「扭」得最精彩的作品還不是前面我提到的三篇,但是我當然不會告訴你是哪一篇,你看過一定就知道了。

不過,小說不可能光靠逆轉情節撐起來——舉個例來說,我以前看過一本極短篇小說集,每篇故事不到一頁,通通都有個驚奇的逆轉結尾,百分之八十是我第一次讀的時候猜不到的,然而現在我一篇都想不起來了。很遺憾,光靠驚奇取勝的故事不可能有八十年以上的壽命。尤其是短篇小說,不可能放太多煙霧彈,總是會有某些讀者能敏銳地感覺到你打算搞什麼鬼。然而,就算讀者知道你想做什麼,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讓自己的情緒跟著故事走,那就成功了;小說其實是很神祕的情緒控制術呢。

亂步大師引導讀者情緒的技巧,從那些具備怪奇色彩的作品中就能夠很清楚地看得出來。像是〈紅屋子〉,故事的前提就已經很奇怪了,個性非常剛毅正直實際的讀者說不定根本無法讀下去——如果你屬於這種難以被催眠的體質,我還滿同情你的——但要是讀下去了,應該會越讀越惶恐,因為主角自述的罪行實在讓人全身不對勁,覺得接下來那間紅屋子裡一定會發生讓人意想不到的慘劇……差不多就是看恐怖片半遮著眼睛那種感覺了。〈芋蟲〉也是有著詭異前提的奇怪故事,很多人都會注意到此作的情慾色彩,然而亂步大師寫得很含蓄(含蓄到有些讀者可能搞不清楚這對夫婦到底在幹嘛),我感受比較深的竟然是主角夫婦的困境與悲哀——最後他們獲得了某種解脫,我還滿感動的。(不過大半改編此作的影視作品,並不是把重點放在「溫馨」就是了。)這類有著不尋常出發點的作品,如果沒有設法建立主角心理狀態的真實感,就會變成低俗鬧劇;亂步大師嘛,當然做得很漂亮。

像〈心理測驗〉、〈閣樓裡的散步者〉這樣的倒敘推理(inverted mystery)*,犯罪心理表現的真實性當然很重要,因為明智小五郎就是靠對心理狀態的掌握設下圈套,讓犯人上當就逮。先前在網路上看到某篇評論,覺得現代人沒有八十年前那麼天真了,而且對於測謊的效力沒那麼有信心了,〈心理測驗〉這個故事已經有點過時,在現在發表應該比較無法獲得好評。不過我的看法稍有不同。測謊的弱點何在,其實明智小五郎也很清楚,在許多不同的狀況下,人都可能會出現「緊張」的生理反應,跟有沒有罪不見得有直接的關係。明智小五郎對蕗屋起疑,並不是因為他符合某一套機械式的「有罪」標準,而是他的表現太符合機械式的「無罪」標準,而且除了他以外,唯一可能犯案的另一位嫌疑犯又太驚慌失措,心理表現與真正的罪犯似乎差異太大。明智小五郎是先鎖定了嫌疑犯,再設法套蕗屋的話,證實自己的看法,這一點跟〈閣樓裡的散步者〉如出一轍:明智小五郎對於犯人本來就有猜疑,所以採取特別的方式試探對方,一擊中的。明智用來辦案的心理學,其實跟媽媽抓小孩子說謊的察言觀色技巧是一樣的,只是加上更強的想像與連結能力,測謊結果本身只是點綴——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幌子,明智在對話中不但利用這一套「科學結果」加蕗屋的壓力,還趁著蕗屋把心思都放在測謊上的時候,冷不防絆了他一腳。怎麼做到的?當然要自己看囉。

讀完這一本以後,還能往哪找江戶川亂步作品?現在這成了我最苦惱的問題。有誰知道哪家簡體書店有珠海出版社的19本江戶川亂步作品集現貨,懇請大家告知一聲(叩)。■

*因為這兩篇是倒敘推理,一開始就知道凶手是誰,真正的懸疑點在於偵探要「如何」從種種線索中看出凶手的破綻,所以我這一段……應該不算爆雷吧。

【2008/02/04 09:59】 顏九笙專欄 | 回應(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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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啊说到江户川乱步,最喜欢的还是《幽灵塔》啊~
珠海出版社的那套我看到淘宝有好几个卖家在出售,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寄去台湾
http://auction1.taobao.com/auction/item_detail-0db1-fe63c79a0166712915308e0b64ff34b8.jhtml [ 这家好像卖的最便宜耶]
【2008/02/04 20:21】 URL | 卡帕
左看右看看不出會寄到台灣的樣子……
我還是先去誠品信義店訂訂看好啦?
(請不要絕版,不要絕版,不要絕版……)
【2008/02/04 20:50】 URL | 顏九笙
只要肯多付钱,没有不送的道理,再者大陆的物价比起台湾来还是便宜很多的
【2008/02/04 21:15】 URL | 遥远光
大陆乱步的小说还有山东文艺版的40册分少年大侦探系列(二十面相系列)和青年大侦探系列(非二十面相系列),当然本人还是比较喜欢珠海的,淘宝上送货到台湾只要和店主联系一下,让他修改送货的价钱救可以送到台湾了
【2008/02/04 21:20】 URL | 遥远光
嗯……其實聯絡一下應該就可以送
過完年來訂一下好了
謝謝大家:)
【2008/02/05 09:52】 URL | 顏九笙
其實我一直想獨步的推理大師系列可以將江戶川亂步的小說補完。

江戶川亂步傑作選我大大話也看了三四次(唯一的小說)

而那個少年偵探,好像童書,我又不這樣喜歡
【2008/02/06 19:16】 URL | ta
亂步大師寫的那些童書或者青少年讀物啊,其實我也有點想看,雖然知道自己超齡了XD
我想哪天至少要來看一下《妖怪博士》,揣摩一下少年綾辻看到這本書以後大受感動、決定當推理小說家的心情。
【2008/02/07 09:04】 URL | 顏九笙
所以說獨步應該考慮一下

《江戶川亂步全集》

這一生看不齊江戶川亂步會遺憾
【2008/02/10 09:53】 URL | ta
我也非常想建議獨步好久了,
推理大師系列出了溝,又有這麼多呼喚亂步的聲音,那麼只要再加上高木彬光,就真真正正是完美的三大名偵探齊集啊!!!

呼喚刺青殺人事件和摩咒之家...>.<
【2008/02/17 03:44】 URL | Heero
打錯...囧
是"魔咒之家"~`
謝謝XD
【2008/02/17 03:45】 URL | He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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