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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辰專欄】 我先是個人,然後才是個偵探——偵探的身分論

文/曲辰

在推理小說中,偵探是一個相當特別的存在,幾乎所有推理小說的元素都是堆疊在偵探的身上而讓一本推理小說成形的,讀者透過偵探的眼光去看待整個故事(敘事者提供的是視線而非眼光)、線索圍繞在偵探身邊而串連、所有的登場角色也幾乎都是以偵探為中心而出現的。

對於讀者而言,一本推理小說會帶給他們最為深刻印象的,同樣也就是偵探本人,許多人讀完了小說之後,往往只記得偵探而不記得作者的名字,這種現象相當普遍,甚至讓艾勒里‧昆恩為此特地將旗下偵探的名字取成跟作者本人同名同姓。

而正因為偵探在推理小說中的這種獨斷性,當作者塑造出一個偵探的時候,他同時就面對到這個他所塑造的偵探為他帶來的兩難,一方面是真實性的展現、一方面是與小說調性的搭配。就真實性而言,作者需要設計出一個偵探,而這個偵探的個性、身分、行為模式,都必須要是現實生活有可能出現的,這樣才能說服讀者其存在的可能;而小說調性則聚焦在偵探與小說風格的展現上是否吻合,這點相當重要,一部小說是否能成功有時就是看這個地方如何展現其融洽的光芒,我們幾乎可以判斷,在日本各個偵探角色的演變,完全是按照外在大方向的轉變而進化的。

在日本推理開始比較有形狀的時候,江戶川亂步及溝正史筆下的偵探具有濃厚的業餘氣息,而且不管是明智小五郎或是金田一耕助,都沒有特定的職業,往往是以散漫的書生、漫無目的的旅遊者出現在案件中,並且與之後的偵探不同的,他們並不需要努力地說服警察或執法機關,就可以享有偵辦案件的合理性與權力。

之所以會如此,關鍵在於那時的作者對於推理小說的態度,當時的推理小說仍具有絕對的理性意涵與智性遊戲的特色,所以在情緒上儘管作者需要強力地渲染讀者進入書中瑰麗的世界,但偵探並不能因此而沉淪下去,所以選擇一個「不在世俗之人」成為必要的選擇。當偵探並不進入世俗規範的工作之中,就可以保有自身的輕盈與自由,能夠任意出入案件之中,並且相較於執法機關,他們永遠是外來者,毋須用「沉重」的眼光來看待破案的責任,這才能跟推理小說原初的遊戲性格互為彰顯。

因此當我們看到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的推理小說時,常會感到其中濃厚的獵奇與浪漫氣息,因為這時的偵探唯一的目的就是貢獻他的頭腦、產出他的智慧,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只要作者能給予讀者精彩的謎團與滿足的結局,要在偵探身上敷演出如何的傳奇色彩都悉聽尊便,如此才有可能出現像神津恭介這樣的偵探形象:高中時即已發表「整數論」(又稱神津定理)、熟諳七國語言(英、法、、俄、希臘、拉丁、日文)、東大醫學系畢業卻是國科學院的理學博士,如今看來有如愛情小說中會出現的男主角設定,在當時卻只是為了要強化偵探本人的智慧足以抗衡一切謎題罷了。

但當松本清張將社會派拉到推理文壇之上,塑造出「寫實無敵」的文壇氛圍之後,這樣不問世事、飄然出世的偵探就找不到立足點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現實中本就有執法權的警察、檢察官或者是為當事人辯駁的律師等職業成為偵探。這種改變並不只是使推理小說充滿寫實的基底而已,偵探與案件的距離也不再像過去那麼地若即若離了。
 
社會派之後,偵探所憑恃的不再是小小灰色的腦細胞,而是不辭辛勞願意走上千百里的雙腳(也就是「案件不是發生在會議室,而是發生在現場」 ),偵探看待案件的方法也不像過去當成一場智性的遊戲,而是一種龐大的責任,彷彿介入辦案後,就承擔了案件中所有當事人的悲歡離合,甚至到影響偵探本人的生活(《人間的證明》中的棟居刑警就常常把自己的人生跟偵辦案件混在一起),這在過去的本格派時期是比較難想像的案件模式。

而到了現在,由於百家爭鳴,所以偵探的形象並沒有一定的形式,不過也可以看出眾多推理小說作者為了要創造出符合他們心中的推理小說,一個接一個塑造出大不相同的偵探。其中有猶如私家偵探的官方編制警察、有身兼古書店主人與神主與陰陽師的多話偵探、有酷愛邊喝酒邊破案的學生偵探等等,但這些偵探的特色往往就是小說系列的特色。

只是偶爾我們也能看到偵探設定與故事調性並不相符的例子,通常不是這個系列無以為繼就收掉了,不然就是作者會調整偵探的個性或出場比例,好讓小說有著更完美的呈現。

在最後,我們可以說,偵探在推理小說絕對不只是一個人物而已,他還決定了小說的走向、氛圍以及未來的可能。

這讓偵探、不只是偵探而已。■


 這是日劇「大搜查線」裡的名言,原意其實是警察要到現場去搜查,而不是只待在會議室裡討論如何辦案、如何分工、如何酬庸、如何算計而已,不過我在這邊主要是指社會派後的偵探,往往有著苦幹實幹的性格,純靠智力辦案的偵探已經越來越少了。
【2007/12/06 17:49】 曲辰專欄 | 回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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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對於理論的研究不太精明
不過很感謝你的這篇文章
讓我對於「偵探」有更脈絡性的了解

我更喜歡標題所說....
我先是個人,然後才是個偵探.....
換言之,在每個人的職業上
我們都先是個人,然後才是○○○....

祝你新年快樂
【2008/01/02 09:43】 URL | 婷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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