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突然冒出這個無厘頭的疑問,是因為最近重新複習《東京異聞》時起了一些聯想。
對於這本書的
讀者而言,這本書從一開始就暗示這個「世界」不同尋常:在作者的敘述之下,操偶師帶著的那個美少女「人偶」,怎麼看都像是活的。但是對故事裡的
偵探平河新太郎而言,面對火焰魔人跟闇御前所製造出的一連串慘案,他一直致力於尋找的是一個不涉怪力亂神的解釋,他的助手也一再表示世上根本沒有妖魔——然而令新太郎錯愕的是,他的推理被事實推翻了,唯一合理的解釋竟然必須預設有某種妖怪存在。
雖然最後的結局還是會讓讀者大吃一驚,不過我想讀者的心理準備都比新太郎來得充分——畢竟我們比書中角色更清楚《東京異聞》裡所設定的世界。可是,對於我們自己的世界呢?
你確定咱們這個世界沒有狼人、吸血鬼、幽靈、妖怪、超能力之類的東西嗎?(別怪我在農曆七月問這種問題。)我們也沒辦法跳出去,看我們的「作者」到底用哪種筆法描述我們的世界,看「祂」(?)到底在字裡行間暗示了什麼。在這種狀況下,要根據什麼樣的原則,才能讓我們在這個「設定不明」的世界裡,善用我們的理性?要到哪個地步,才能夠開始考慮「也許是狼人幹的」?
這個「問題」聽起來可能荒誕不經,不過換個角度來說,我想說的其實是:書裡的偵探跟「現實」中的我們,似乎面對著差不多的處境;我們其實都無法確定,自己已經完全了解自身世界的全套運作規則。
我怎麼知道面對眼前這個案子,可以先把吸血鬼出動的可能性排除掉?我怎麼知道我現在是在「哪一種」世界裡?有哪種原則可以幫助深陷在故事中的偵探,確定自己預設的世界觀是正確的?
舉個例來說,在《我和貓柳先生的夏天》裡,小學生風太面對小狗神祕消失事件時,他原先想到的解釋還牽涉到外星人。不過嘛,貓柳很快就推翻了風太的看法,一方面指出風太所說的「牲畜屠殺事件」可能只是被誤解的正常現象,另一方面提出他的觀點:不需要預設有外星人,也可以合理解釋小狗的失蹤。不過,我想就算在貓柳說明以前,應該也沒有一個讀者會認真考慮外星人假說吧。因為勇嶺眦描述方式大體上是很「寫實」的,他所描繪的紙上世界大體上跟我們所謂的「現實」差不多。
但是……未來推銷員貓柳怎麼能夠確定,他已經掌握了他那個世界裡百分之百的資訊呢?他怎麼知道他的世界很「正常」,沒有什麼時空裂隙之類的玩意兒?
你或許可以說,反正書就是這樣寫的嘛!按照書裡的描述,貓柳的解釋就是正解啊!鑽牛角尖幹嘛?
你說的完全沒錯,徹底正確,只要我們處於「讀者」這種安全的旁觀身分,我們就可以根據讀者跟作者之間的默契來判斷,「書裡」是什麼樣的世界。
可是,當我們不是讀者的時候,當我們覺得自己真正在呼吸、行走、無所事事或忙忙碌碌的時候,我們怎麼知道我們身在什麼樣的世界啊?
你真的確定,你所處的世界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嗎?
如果看了這些文字,讓你開始覺得戚戚不安……那請原諒我。農曆七月嘛,難免想應景一下,講點嚇人的東西。
如果你一點都不怕,只覺得我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最近月亮很圓啊。我是那種月圓期間會長毛的體質,現在又是夏天,很容易就又悶又癢的,想法也跟著變得怪怪的……
咦?你說你的世界裡
沒這種事?■
文/顏九笙[後記] 曲辰出了大家交換專欄主題的點子以後,我每天都想咬死他……這不是因為我有月圓會長毛的體質,而是因為這個點子對我來說非常困難。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挑錯了交換對象,因為仔細研究之下,我發現我寫文章的方式跟曲辰簡直是完全相反。我通常是隨便從哪一本書開始,然後也沒特別設定方向就寫下去,最後才看我寫出什麼東西來訂題目。可是曲辰嘛……他寫文章的方式有系統多了。我幾乎沒辦法這樣寫,所以前一兩個星期我每天都是想很久→打開檔案→打一段→打不下去→抱著頭放棄,決定明天再試試看。結果寫出了上面這一篇硬著頭皮交差之作,跟他原來的專欄文章大概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