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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先有有趣的人,才有有趣的故事——走訪清張故鄉及小說舞台現場,獨步報導之七

文‧攝影/陳慧

如果有些事夠悲慘,
我們最終卻不禁會發笑。

如果有些事其實並不悲慘,
我們最終還是又發笑了。



第五天,松本清張紀念館
 博多——小倉——門司港
 ——和布刈神社


2007年1月某日
在紀念館二樓等候小獅,但她遲遲未出現,我便乘坐電梯來到地下一樓,在鋪設了原木地板光潔亮麗的舒適空間裡,散地瀏覽著小型販賣區裡展示的各式紀念品。

首先吸引我的是完備的清張出版品各種版本,有文庫版、單行本,還有許多論述清張的評論集,以及市面上已絕版的關於清張的幾本專刊。我怕自己大開買戒,謹慎地挑了幾個小東西打算做為讀者的贈禮,也買了幾本參考書。心想,就留著一些遺憾,等待下次再來參觀時再買吧。不久,小獅終於出現了,她一看到那一個個印著清張肖像素描圖案的紀念品,便興奮得哇哇叫。

我站在「清張之友會」的會員募集海報前,仔細地觀看上頭寫的會員入會資格,這時,一位掛著工作證的男性從身後走過,我出聲詢問,原來他就是副館長大畑先生,我表明承推理文學資料館館長權田萬治先生的引介,從台灣前來朝聖,希望能向他求教在台推廣清張作品可能得到的協助。

大畑先生一聽顯得驚愕,當他看到我們帶來的清張中文版遂笑開了,他親切地陪同我們參觀了閱覽室、兩天後即將開展的「松本清張的印刷所時代」籌備作業場地一角,當我詢問是否以出版社或個人名義參加清張之友會時,他說明了這個同好會的活動旨趣,表示獨步文化即使不必入會也可獲得相同的資訊,他希望能與我們有更多的互動與交流。

我們聊了許多,但是為了怕耽誤大畑先生的工作(他正為第二天即將開展的活動奔忙著,我攔下他時他正是在各部門間來回聯繫事項),我們打聽了一下和布刈神社是否確實立有清張文學碑,並請教如何前往,得到解答後便起身告辭。

從小倉搭電車往門司港只要二十多分鐘,下了車詫異於這座車站的特殊風味,很像一個精巧的古典玩具模型已然用舊了,卻在站內大放光明的蒼白日光燈照射下蒼白著一張掩不住憔悴的臉。

那種又新又舊、有些奇詭卻不致令人不舒服的違和感,彷彿這整座車站、包括那幾名一身袖口繡了數道金黃色鑲邊的色制服、戴著同款式帽子裝束的站務人員,都像是一尊尊鏽跡斑斑的人偶,可是卻又全部細細地上了新漆,連他們異常熱情地在剪票口高呼「歡迎光臨門司港」,都讓人覺得闖進了一個刻意搭建的、與現實有些格格不入的舞台,剎時一愣,但又瞬間明瞭到這是一種攬客的手法而釋懷。

出了站,眼前的開闊馬路及幾幢紅磚建築,濃濃地飄散著一股異國港都風情。我們問了路,得知前往神社徒步只要半個鐘頭,巴士則還要二十分鐘才到,便開步前行。

港口的周邊很像溫哥華的某座現代化漁港,和遠處的大片舊式公寓形成對比(又是一種奇妙的違和感)。迎著微涼的海風大步走著,我張望著左側灰撲撲的海面、右側街道上往遠方延伸而去的灰撲撲的樓房建築,想像著《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中〈刪除的復原〉一文描述的:鷗外女傭阿元謊稱嫁至此地的某一個望族子弟,而好奇的學者在閱讀原本散失但後來又出土的鷗外日記時,為追索這段公案曾前來門司走訪相關人士的情節,那故事如羅生門般,層層疊套,大文豪其人的個性和私生活在抽絲剝繭之下顯得愈發撲朔迷離。



我無意以男女關係被揭發一事質疑鷗外人品,但納悶這事為什麼讓清張感到興趣,而且藉由融合了主人公日記、街談巷議、近似田野調查的考察和推理小說元素的方式寫了出來?我在意的是這個。

我忽然產生一股衝動,回台後若得空便開始研究:鷗外之於清張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純粹是地緣之故而萌發的探究熱情,抑或其他因素呢?

走著走著,忽而失去方向感,沿路始終沒有清楚的路標,眼看暮色逐漸降臨,我們得趕在天之前去到神社,便再問了兩個路人,得到的答案頗不妙。一人說路途很遠,最好搭公車,一人說至少還要走四十分鐘以上。於是我們跳上一部標示該路線的公車,坐了近二十分鐘感覺苗頭不太對,問了司機才知我們搭錯了,只好趕緊下車,來到看似公車總站旁的一家計程車公司叫了一部車前往。

路上問了司機先生文學碑的事,他答沒聽說過,再問若從和布刈神社過關門大橋前往對岸的壇之浦需時多久?答覆是二十多分。這時天色越來越暗,路燈亮起,不久來到神社,由於一時大意,我們把地圖放到小倉車站的寄物櫃裡了,因此小獅待車一停在入口處,便衝下車進到主殿詢問。

過了五分鐘吧,小獅回來答說神社的人表示不清楚,我納悶了,這座文學碑不是鼎鼎大名的嗎?怎麼連神社的人都不知道?小獅又衝進去,司機先生早已下了車猛撥電話幫我們打聽,大約撥了三通電話之後吧,他對著我搖頭,我一陣焦急又懊惱,然後小獅回來了,也是沮喪地搖頭。

忽然,一旁的日式建築透著燈光的紙門上出現一位老婆婆的剪影,她彎著腰似乎在穿鞋,接著拉開了紙門,那一瞬間,司機先生已有動作,他走過去打招呼,詢問是否有座文學碑,老婆婆駝著身子肯定地答有,不過現在那裡正在進行工事,整個被布包起來,應該看不見。我不禁插嘴問,神社的人怎會說沒有,老婆婆搖搖頭說大概怕麻煩吧。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司機先生已經率先往神社裡頭走,說先進去看看再說。一繞過主殿,來到後頭,果然有兩名工人各自忙著也不理會我們。

我們四下一看,只見有座不規則形狀、大約一公尺半、一公尺高的物體被一塊藍色油布覆蓋著。那個樣子,雖然明知道是為了保護石碑才做的措施,卻又顯得無比地淒涼、荒謬。我竟感覺好像清張被冒犯了。尤其四周地面已被剷平,新翻過的土赤裸裸的,一根根遭砍斷的枯枝從地底冒出來……

那位司機先生比我實際得多,他並沒有傷春悲秋,而是一個箭步跨出去,「刷」地直接一把掀起那塊油布,說,你們趕快拍照吧。

 

我一愣,這可真是豪氣啊,便拿起相機猛按快門,口裡還擔心地問:這樣沒關係吧。司機先生的反應更是一絕,他說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可是大老遠跑來做報導,哪用在意那麼多,快拍吧,要天了。儼然代替神社主人照顧了出門在外的異鄉客。

我拍完文學碑,一轉身,天色還有些微亮,但海面上的橋梁、對岸的住家已亮起盞盞燈火,我心裡急,拍了一張從神社鳥居望向對岸(即壇之浦)的照片,這張照片拍得可真模糊,但匆忙間只拍了這麼一張,或許還是可以勉強欣賞得到清張從壇之浦老家遠眺和布刈神社的海上景致吧。

 

又過了數分鐘,倏地,天幾乎全暗了,我們跟司機先生說,因為沒地圖沒把握找得到對岸壇之浦的文學碑確切位置,只好忍痛放棄,直接回車站吧。

上了車才發現,這段找尋、等候的時間,司機先生是按掉里程錶,完全不計費的。我內心充滿感激,真是個好人哪,我會永遠記得他一馬當先衝進神社後頭,二話不說就掀開藍色油布的英姿的!(為了表達內心對施工單位某種奇妙的抗議,我還特意把藍色油布被掀開後頹置在文學碑旁一角的樣子拍了下來。)

我看著貼在前座椅背上的司機先生的姓名,由衷地對他說:「西村先生,回到台灣後我會寫有關於今天的旅程,而為了向您表達深深的感謝,我會將您的大名記述在拙文裡,能坐到您的車真好,謝謝您。」這位俠客般(可是啊,他就像一般的日本計程車司機,穿著襪子套著厚底脫鞋哩)的司機先生大名為西村兼二,服務於北九州第一交通門司港營業所。

西村先生靦腆地笑了,遠處的海港燈火燦爛,此時此刻,人與景,俱麗非凡。

啊,原來如此,奇特的門司港,她的夜的面貌,竟與陰沉冬日下的白晝濃粧如此不同;而遇見了熱血的在地人,這座令人感覺模糊得無法拼接的城市印象,在旅人心中驟然清晰了,一如閃光燈照亮下定格的畫面,時而歛漠,時而曠放。■

 [之七,待續]


後記: 由於對那位在門司港給予我與小獅大力協助的西村先生的承諾始終掛在心上,便又重新修改了舊曆年年初三即寫了的稿子,貼了上來,以表感激之意

【2007/05/04 13:24】 總編輯亂記 | 回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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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哇…真是令人感到懷念啊…(也不過是去年的事…),同行的友人不識清張,只是在外邊張望一番就走了…下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去瞻仰呢…
【2007/05/08 16:53】 URL | ming
呵呵呵!ming同學別感嘆囉,說不定清張阿公就是要等你看過這一系列文章和他的傑作選以後,才要讓你一償夙願囉!有期待,結果說不定更值得回味呢。
【2007/05/08 20:45】 URL | 假面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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