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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頸期盼「春&夏推理事件簿」第三彈!《幻想風琴》作者初野晴10月強勢訪台!

試讀:江戶川亂步《孤島之鬼》


試讀文章因為是經過節錄的摘文,
強烈建議您入手全書,暢讀作家本心方為上策!


  這是一篇奇異的告白文章,由細小的鉛筆字撰寫,裡頭有許多假名字母和假代字,更充滿濃濃的鄉下土腔。單單文章本身便給人奇異之感,但使讀者易於閱讀,我將文章修改為東京話,假名字母和假代字也改寫為正確的漢字抄錄下來。文中括弧和句逗點也都是我所加入。

  我拜託教我唱歌的師傅偷偷帶來這本簿子和鉛筆。在遙遠的國度,好像每個人都會將內心所想的事寫下來,以此為樂,所以我(是一半的我唷)也想要來寫寫看。
  不幸(這是我最近學到的字)這回事,我也漸漸地明白了。我認為不幸這兩個字,只適合形容我一個人。遙遠的地方有世界,有日本,聽說每個人都住在那裡面,但我出生以來,就沒有見過世界或日本。我覺得這個狀況,實在非常符合不幸這個詞。我覺得我快要無法承受不幸了。書上常寫著「神啊救救我』這樣的句子,我沒有見過神,可是還是想說聲「神啊救救我」。這麼一來,心裡就會稍微舒服一些。
  我悲傷的心想要說話。但是我沒有可以說話的對象。來到這裡的,是年紀比我大了許多,每天來教我唱歌的助八爺,他自稱「爺爺」,是一個老人。還有一個不會說話(這叫啞巴),每天送三次飯來的阿年嫂(她四十歲)。只有他們兩個人,阿年嫂當然不會跟我說話,助八爺也不太說話,不管我問什麼,他都只是眨著眼睛,眼眶含淚,就算和他說話也沒用。此外就只有我自己。我也可以跟自己說話,可是我和自己合不來,我氣自己,甚至會氣到吵起來。另一張臉為什麼和這張臉差那麼多呢?為什麼會想著不一樣的事呢?我真是傷心極了。
  助八爺說我十七歲。十七歲表示出生之後過了十七年,所以我一定已經在這個四方形的牆壁裡住了十七年吧。助八爺每次來都會告訴我日子,所以我大概懂一年有多長,而這已經過了十七次。這悲傷的日子是多麼地漫長啊。我想要一邊回想,一邊寫下這段期間的事。這麼一來,一定能夠寫盡我所有的不幸。
  聽說孩子是喝母親的奶長大的,但悲傷的是,我一點兒都不記得當時的事。母親是慈祥的女人,但我完全無法想像母親是什麼樣的人。類似母親的,我知道還有叫父親的,不過如果那個人就是,那麼我曾經見過父親兩三次。那個人對我說:「我是妳的阿爸啊。」他是個長得很可怕的殘廢。
  現在回想,我最早記得的,應該是四歲或五歲時的事。這之前是一片漆黑,完全不記得。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待在這個四方形的牆壁裡。我一次都不曾走出厚牆形成的門外。那道厚重的門總是從外面上鎖,不管是推還是打,都文風不動。
這裡先仔細描寫一下我住的四方形牆吧。我不清楚長度的計算方法,不過以我的身體長度為基準的話,四方形的牆壁每邊大概有四個我這麼長。高度約是兩個我疊在一起。天花板上有木板,助八爺說上面蓋著泥土,疊著瓦片。我可以從窗戶看見瓦片的邊角。
  現在我坐的地方,鋪了十張榻榻米,下面是木板。木板底下還有另一個四方形的地方,是要爬梯子下去的。那裡的大小和上面一樣,可是沒有榻榻米,堆滿了形形色色的箱子。也有裝我的衣物的櫃子。還有廁所。這兩個四方形的地方好像叫房間,也叫土倉庫。助八爺有時候也會說倉房。
  倉房除了剛才的牆壁門以外,還有上面兩個、下面兩個窗戶。大小都是我身高的一半,各嵌著五根粗大的鐵條。所以我沒辦法從窗戶出去。
  鋪榻榻米的地方,角落堆著棉被,還有裝我的玩具的箱子(我現在就在箱蓋上寫字),牆上的釘子掛著三味線,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就在這裡面長大。我一次都沒有看過世界,還有據說有許多人在一起行走的城鎮。我只在書上的圖畫看過城鎮。可是我知道山和海。山和海可以從窗戶看到。山是用土高高地堆起的東西,海則是會變藍或發出白光,又直又長的東西。聽說那全部都是水。這些全都是助八爺告訴我的。
  我試著回想起四、五歲的時候,感覺似乎遠比現在快樂多了。因為當時我什麼都不懂吧。那個時候還沒有助八爺和阿年嫂,有一個叫阿與婆的老婆婆。他們都是殘廢。我曾經以為她會不會就是母親,可是仔細想想,她沒有奶,而且感覺也不像。因為她好像一點都不慈祥。可是那個時候我還太小,不是很清楚。我也不記得她的臉和身體形狀,只是後來聽到名字還記得而已。
  她偶爾會跟我玩。也會給我糖吃,餵我吃飯。還教我說話。我記得當時我每天都沿著牆壁走來走去,或爬上被子,拿石頭、貝殼、木片當玩具玩,還常常哈哈大笑。啊啊,當時多好。為什麼我變得這麼大了呢?為什麼我知道了這麼多事呢?

  (中略)
  阿年嫂剛一臉生氣,拿著飯菜下去了。吃飽的時候,阿吉很乖,我來趁這個時候寫吧。阿吉不是別人,是我的名字之一。
  開始寫字之後,已經過了五天。我不太識字,而且是第一次寫這麼長,所以寫得很慢。有時候寫一頁要花上一整天。
  今天來寫我第一次嚇一跳的事好了。
  長久以來,我一直不知道我和其他人都是人類,其他還有魚、蟲、老鼠等不同的生物,人類都是同樣的形狀。我一直以為人類有各式各樣的形狀。這是因為我沒有看過很多人,所以才會誤會是這樣。
  我想那大概是我七歲的事。一直到那個時候,除了阿與婆,還有在阿與婆之後過來的阿米嫂以外,我沒有看過別的人,所以當阿米嫂費力地抱起我寬大的身體,讓我從嵌了鐵條的高窗瞭望外頭廣闊的原野時,我看到有個人走過那裡,吃驚地叫了出來。過去我也曾經看過原野幾次,卻從來沒有看見有人經過。
  阿米嫂一定是叫做「呆子」的殘廢吧。她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所以直到那個時候,我都不曉得人類有固定的形狀。
  走在原野的人,形狀和阿米嫂相同。而我的身體和那個人還有阿米嫂完全不一樣。我怕了起來。
  「為什麼那個人和阿米嫂都只有一個臉?」我這麼問,於是阿米嫂說:「哈哈哈哈哈,我才不知道咧。」
  那個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可是怕得不得了。睡覺的時候,會冒出一大堆只有一張臉的奇形怪狀人類。我淨是做這樣的夢。
  殘廢這個詞,是向助八爺學唱歌之後學到的。是我十歲左右的事。「呆子」阿米嫂不來了,換成現在的阿年嫂沒多久,我開始學唱歌和三味線。
  阿年嫂不會說話,好像也聽不見我的話,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於是助八爺告訴我,她是叫做啞巴的殘廢。他還告訴我,所謂殘廢,就是有些地方和正常人不同的人。
  所以我就說:「那助八爺還有阿米嫂、阿年嫂全都是殘廢了,不是嗎?」結果助八爺好像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瞪我,不過他說:「啊啊,阿秀、阿吉真是可憐,什麼都不知道啊。」
  現在我有三本書,那些印著小字的書,我已經讀了一遍又一遍。助八爺雖然不怎麼說話,可是長久以來,還是教了我許多事,而這本書更是教我勝於助八爺十倍以上的事。其他的事我雖然不知道,但書裡頭寫的事,我都明白。書裡還有許多畫了人類和其他東西的圖畫,所以我現在已經知道人類該有的正常形狀了,但當時只覺得奇怪極了。
  仔細想想,我從更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覺得疑惑不解。我有著兩張形狀不同的臉,一邊很美,一邊卻醜極了。美麗的一邊我可以隨心所欲,說話的時候,說的也是我內心所想,然而醜陋的一邊卻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說些完全違背我心意的話。就算我想要阻止,也一點兒都不聽我的吩咐。
  我感到生氣,拿指甲去抓,那張臉就變得恐怖,大吼大叫,哭號起來。我一點兒都不悲傷,那張臉卻淚流滿面。儘管如此,在我悲傷哭泣的時候,醜陋的臉有時候卻會哈哈大笑。
  無法隨心所欲的不只是臉,兩隻手和兩隻腳也是如此。(我有四隻手和四隻腳。)聽我的話的只有右邊的兩手兩腳,左邊的手腳老是違抗我。
  自我懂事以來,就一直覺得好像被綁得緊緊地,總是無法隨心所欲。都是因為這張醜陋的臉和不聽話的手腳。漸漸懂得人話以後,對於我有兩個名字—美麗的臉叫阿秀,醜陋的臉叫阿吉—這件事,我覺得奇妙極了。
  聽到助八爺的話以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了。助八爺他們不是殘廢,我才是殘廢。
  當時我還不知道不幸這個字眼,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心就真的變得不幸了。我悲傷得不得了,在助八爺面前哇哇大哭。
  「真可憐,別哭啊。我被吩咐除了歌以外,什麼都不能教你們,所以不能告訴你們更多了。你們倆實在是生不逢時啊。你們叫雙胞胎。你們在母親的肚子裡面,兩個孩子連成了一個,生了下來。可是如果割開就會死掉,所以只能就這樣把你們養大。」
  助八爺這麼說。我不懂母親的肚子裡面是什麼意思,所以問助八爺,但助八爺只是默默地掉淚,什麼都不說。現在我還是記得母親的肚子裡面這句話,但沒有人肯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所以我一點兒都不明白。
  殘廢一定是非常惹人厭的。除了助八爺和阿年嫂以外,一定還有其他的人,但是沒有人肯來我這裡,我也沒辦法出去外面。我覺得與其被人這麼討厭,倒不如死掉算了。死掉這件事,助八爺不肯教我,我是在書上讀到的。我想只要做一些痛到無法忍耐的事就會死掉了。
  最近我萌生出一個想法,如果對方那麼討厭我,那麼我也要討厭對方、憎恨對方。所以我最近都在心裡面管那些形狀和我不一樣的正常人叫殘廢。寫的時候也要這樣寫。
  我漸漸地明白助八爺是個好爺爺了。不過我也很明白,他雖然是個好爺爺,卻被外面的人(或許是神。如果不是,或許是那個可怕的「阿爸」)吩咐不可以對我好。
  我(阿秀和阿吉都是)都非常想和人說話,但助八爺教完歌以後,就算我傷心不已,他還是會裝作沒看見,就這樣離開。助八爺來了很久了,有時候我們會說話,可是每次才說了一點點,就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嘴巴,使他沉默。「呆子」阿米嫂說的比較多。不過我想知道的事,只肯告訴我一點點。
  字和東西的名稱,還有人類的心,大部分都是助八爺教我的,但助八爺說「我沒有學識」,也不肯教我很多字。
  有一次,助八爺帶了三本書上來,說:「我在行李裡頭找到這些書,你可以看看上頭的圖。這連我都讀不懂,憑你實在不可能讀得懂,不過如果我告訴你太多,我可會遭殃,所以就算你讀不懂,在看著它的時候,它也是可以當你說話的對象吧。」他把三本書給了我。
  書名叫《兒童世界》、《太陽》與《回憶錄》。封面上用大大的字這麼寫著,我想那應該就是書名。《兒童世界》很有趣,上面有許多圖畫,我最常讀它。《太陽》寫了各式各樣的事,有一半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難,看不懂。《回憶錄》是一本悲傷又快樂的書。讀了幾次以後,這本書成了我最喜歡的一本。不過還是有許多我不明白的地方,就算問助八爺,有些地方懂,有些地方還是不懂。
  圖畫還有文字所寫的事,全都是發生在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和我完全不一樣的事物,所以就算懂,其實也不是真正懂。我覺得那些事都像夢一樣。還有,聽說在遙遠的世界裡,還有更多更多、比我所知道的多上百倍的各種事物、想法、還有文字,可是我只知道這三本書,以及助八爺告訴我的一點事,我想有非常多的事,是《兒童世界》裡所寫的太郎這個孩子知道,而我卻一點兒都不知道的吧。因為聽說世界上有叫做學校的地方,就算是很小的孩子,學校也會教他們非常多的事。
  我拿到書,是助八爺過來這裡之後兩年左右的事,或許是我十二歲的時候。但是收到書之後的兩三年,不管我怎麼讀,裡面的內容還是完全不懂。我問助八爺為什麼,可是他很少教我,大部分時候都像阿年嫂那樣的啞巴一樣,不肯回答我。
  開始讀得懂一點書,和了解真正的悲傷,是同樣一回事。隨著一天天過去,我漸漸清楚地了解到殘廢有多麼地悲慘。
  我所寫的,是阿秀的心。如果阿吉的心就像我想的,和阿秀不同,那麼阿秀無法明白阿吉的心。因為在寫的是阿秀的手。不過,就像聽到牆壁另一頭的聲音一般,我也了解阿吉的心。
  在我的心裡,阿吉的心比阿秀的心更要殘廢。阿吉不像阿秀那樣讀得懂書,就算說話,也不像阿秀那樣知道許多事。阿吉光只有力氣大而已。
  雖然如此,阿吉的心也非常明白自己是個殘廢。阿吉和阿秀只有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不會吵架。淨是說些傷心的事。
  我來寫下我最傷心的事。
  有一次,飯裡的配菜有我不知道的魚,後來我問助八爺這種魚叫什麼名字,助八爺說這叫章魚。我問章魚是什麼形狀,助八爺便說章魚有八隻腳,是長相醜陋的魚。
  於是我便心想,原來比起人類,我更像章魚。我也有八隻手腳。我不知道章魚有幾顆頭,不過我就像有兩顆頭的章魚一樣。
  後來我老是夢見章魚。我不知道真正的章魚長什麼樣子,所以把它想成幼小的我,夢見那樣的夢。我夢見有許許多多那種形狀的東西在海水裡面走動。
  後來過了不久,我開始想到要把我的身體切成兩半。仔細比較一看,我發現我的身體右半邊,不管是臉、手、腳還是肚子,全都聽從阿秀的意思,但是左半邊,無論是臉、手還是腳,都完全不聽阿秀的指揮。我想這是因為左邊裝著阿吉的心。所以,我想把身體切成兩半,本來是一個的我,就可以變成兩個不同的人了。就像助八爺和阿年嫂那樣,阿秀和阿吉會變成不同的兩個人,可以自由地活動、思考、睡覺。那樣的話,會有多麼地令人高興啊。
  如果把阿秀和阿吉當成不同的兩個人來看,阿秀是以臀部的左邊和阿吉的臀部右邊連在一起。只要切開那裡,就可以變成兩個人了。
  有一次,阿秀對阿吉說出這個想法,阿吉也高興地說,就這麼辦吧。可是沒有東西可以切。我知道鋸子和菜刀這些東西,但我還沒有見過。於是阿吉便說,我來咬斷好了。阿秀說不可能,阿吉卻好用力地咬了上來,我哇地一叫,大聲哭了出來。阿秀的臉和阿吉的臉都一齊哭了起來。所以阿吉只試了一次,就不敢再試了。
  雖然失敗了一次,但是一想起自己是殘廢,或是吵架,覺得傷心的時候,又會開始想切了。有一次,我拜託助八爺拿鋸子來,助八爺問我要做什麼,我說要把自己切成兩半,助八爺大吃一驚,說那樣做的話,我會死掉。我說死掉也沒關係,哇哇哭著拜託助八爺,他卻怎麼樣都不肯答應。
  (中略)

  開始讀書以後,我(阿秀這邊)學到了化妝這個詞。我想那就像《兒童世界》圖畫上的女孩那樣,把身體和衣服弄得漂漂亮亮的,我就問助八爺,助八爺說,化妝是束起頭髮,抹上一種叫白粉的粉。
  我請助八爺幫我帶白粉來,助八爺笑了,然後說:真可憐,你果然還是女孩子哪。接著又說:可是你從來沒有洗過澡,實在沒辦法抹白粉啊。
  我曾經聽說過洗澡,所以知道,但從來沒有看過。每個月大概一次,阿年嫂(這也是偷偷地)會用鐵盆裝熱水,搬到底下的木板房間,我只用那裡的熱水擦過身體。
  助八爺告訴我,化妝得要有鏡子這個東西,但是助八爺沒有鏡子,不能拿給我看。
  可是因為我拚命地懇求,助八爺便拿了一個叫玻璃的東西來,說這可以代替鏡子。把它靠在牆上一看,比起倒映在水中,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我的臉。
  阿秀的臉比起《兒童世界》圖畫裡的女孩骯髒多了,但遠比阿吉漂亮,也比助八爺、阿年嫂、阿米嫂漂亮。所以阿秀看到玻璃以後,非常高興。阿秀心想,洗過臉後,抹上白粉,把頭髮漂亮地綁起來,或許就可以變得像畫裡的女孩一樣。
  雖然沒有白粉,不過阿秀早上用水洗臉的時候,拚命地擦臉,想要把臉弄乾淨。頭髮也對著玻璃,自己動腦,學著把它綁得像圖畫裡畫的那樣。一開始雖然綁得很糟,可是後來頭髮的形狀漸漸地變得和畫裡一樣了。我綁頭髮的時候,啞巴阿年嫂過來的話,也會幫忙。阿秀變得愈來愈漂亮,真是令人高興極了。
  阿吉不喜歡看玻璃,也不喜歡變漂亮,所以老是妨礙阿秀,可是有時候還是會稱讚說:「阿秀好漂亮唷。」
  可是愈是變得漂亮,阿秀就愈比以前為自己是殘廢感到悲傷。就算阿秀一個人再怎麼漂亮,另一半的阿吉還是髒得要命,身體的寬度還是比正常人多了一倍,穿的衣服也髒兮兮的,就算只把阿秀的臉弄漂亮了,也只是徒然教人傷心。即使如此,阿秀還是想至少把阿吉的臉弄乾淨,拿水擦拭,或幫他綁頭髮,但阿吉總是會生起氣來。阿吉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駭人的戀情
  我來寫下阿秀與阿吉的心。
  就像前面寫的,阿秀與阿吉的身體只有一個,心卻是兩顆。如果切開,就可以變成不同的兩個人。我漸漸地了解許多事,已經不太像過去那樣認為兩邊都是我,而逐漸認為阿秀和阿吉原本是不同的兩個人,只是臀部的地方相連在一起罷了。
  所以我主要寫的是阿秀的心,但我毫不隱瞞地寫下心情,阿吉就會勃然大怒。阿吉不像阿秀那樣懂得字,所以寫一下子還好,但阿吉這陣子變得疑神疑鬼,我很擔心。因為這樣,阿秀都是趁著阿吉睡著的時候,稍微彎曲身體,偷偷地寫。
  我從最早開始寫起。小的時候,阿秀和阿吉因為是殘廢,無法隨心所欲行動,所以會為此生氣,彼此任性,老是吵架,但是從來不覺得心裡面痛苦或傷心。
  清楚地了解自己是個殘廢以後,就算吵架,也不會吵得像過去那樣凶了。即使如此,還是漸漸地發生了一些不一樣的、令人痛苦的事。阿秀覺得殘廢既骯髒又可恨,所以也覺得自己既骯髒又可恨。然後最令她覺得骯髒可恨的是阿吉。一想到阿吉的臉和身體永遠永遠都黏在自己旁邊,阿秀就覺得討厭得要命,恨得要命,陷入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她覺得阿吉一定也是一樣的。所以雖然沒有激烈地吵架,內心卻吵得比過去更凶。
  (中略)

  大約一年前開始,我逐漸清楚地意識到我的身體兩邊似乎不同。用鐵盆洗身體的時候最清楚了。阿吉不僅臉龐骯髒,手和腳也粗壯有力,硬邦邦的,顏色也很黑。但阿秀很白,手和腳都很柔軟,兩隻柔軟的乳……
  很早以前,我就聽助八爺說過,阿吉是「男人」,阿秀是「女人」,但從一年前左右開始,我才逐漸隱約明白他的意思。《回憶錄》中過去不明白的部分,現在也開始變得明白了。
  我是兩個人連在一起而成的殘廢,所以一天至少五、六次,我得比正常人多上一倍地爬下爬上梯子。
  (中略)

  沒多久,阿秀就發生異於過去的事了。(中略)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要死了,哇哇大哭起來。直到助八爺過來,向我解釋之前,我都擔心地緊抱住阿吉的脖子不放。
  阿吉也發生了更不同的事。阿吉的聲音變粗,變得像助八爺的聲音那樣,不過阿吉的心改變得更是厲害。
  阿吉的手指也非常強而有力,但是沒辦法做細活。彈三味線不像阿秀那樣靈巧,唱歌也是,光只有聲音大,音調卻十分古怪。我想這大概是因為阿吉的心非常粗魯,不懂纖細的事。所以阿秀想到十的時候,阿吉只能想到一而已。相反地,阿吉總是馬上就把想到的事說出來或表現出來。
  有一次,阿吉說:「阿秀現在還想變成不一樣的人嗎?還想把這裡切開嗎?阿吉已經不想了。像這樣連在一起,阿吉要高興多了。」然後他眼中噙滿淚水,漲紅了臉。
  不知道為什麼,那時阿秀的臉也熱了起來,感覺到一種過去未曾經驗過的奇妙心情。
  阿吉開始完全不欺負阿秀了。阿秀在玻璃前化妝時,還有早上洗臉時,晚上鋪被子時,阿吉都不再礙事,而會幫忙阿秀。不管做什麼事,阿吉都會說「阿吉來做就好了」,讓阿秀輕輕鬆鬆地休息。
  阿秀彈三味線,唱歌的時候,阿吉不再像過去那樣胡鬧或亂吼,而是靜靜地不動,盯著阿秀的嘴巴和動作。阿秀綁頭髮的時候也一樣。然後阿吉近乎煩人地不停地說:「阿吉喜歡阿秀。真的好喜歡阿秀。阿秀也喜歡阿吉,對吧?」
  以前阿吉也用左側的手腳觸摸過右側的阿秀身體很多次,可是同樣是摸,現在摸的動作也不一樣了。阿吉不是粗魯地摸,而是像蟲爬過去一樣輕輕地撫摸,或是一把抓住。可是被阿吉摸過的地方變得很燙,感覺得到血液怦怦地流。
  有時候,阿秀會在夜裡吃驚地醒來。她覺得有什麼暖暖的生物在全身爬來爬去,嚇得醒過來。夜裡一片漆黑,看不清楚,阿秀問:「阿吉醒著嗎?」於是阿吉靜默不動,也不回話。只有睡在左側的阿吉的呼吸聲和血潮聲沿著皮肉傳進阿秀的身體裡。
  有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阿吉做了很壞的事。後來阿秀就討厭阿吉討厭得要死,討厭到甚至想殺了他。
  當時阿秀在睡覺,突然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以為自己要死了,吃驚地睜開眼睛。結果原來是阿吉把臉疊在阿秀臉上,嘴巴按在阿秀的嘴巴上,讓她沒辦法呼吸。可是阿吉與阿秀的腰旁邊連在一起,所以身體無法重疊。連臉要重疊在一起都困難重重。可是阿吉卻幾乎要折斷骨頭地扭曲身體,拚命地把臉疊上來。阿秀的胸部從旁邊被重重地擠壓,腰上的肉也幾乎快要裂開,痛苦得要命。阿秀說「不要、不要,阿吉,討厭」,拚命地抓阿吉的臉。可是阿吉仍然像平常那樣,沒有和阿秀吵起來,而是默默地別開臉去,睡了。
  早上起來一看,阿吉的臉上滿是傷痕,可是阿吉還是沒有生氣,一整天都露出悲傷的表情。
  (中略)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自由自在地睡覺、起床、思考,那該有多麼快樂啊。我好羨慕正常人,羨慕得要命。
  至少希望我在讀書、寫字、從窗戶看海的時候,阿吉的身體可以離開我身邊。阿吉那討厭的血液澎湃聲不停地響著,阿吉的味道也一直傳來,每當一活動身體,我就想起:啊啊,我是個可悲的殘廢。這陣子阿吉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總是從旁邊直盯著阿秀。他的喘息聲好吵,又有一種恐怖的味道,我真是討厭得受不了。
  有一次,阿吉一邊號啕大哭,說了這樣的話。我開始有點同情起阿吉了。
  「阿吉好喜歡好喜歡阿秀,可是阿秀討厭阿吉啊。怎麼辦,怎麼辦?不管被怎麼討厭,阿吉都沒辦法離開,可是離不開,又一直看到阿秀漂亮的臉,聞到阿秀香香的味道。」阿吉說著,哭了。
  阿吉最後發起瘋來,不管我怎麼說不要,他都硬是想要抱住阿秀,可是身體的旁邊連在一起,怎麼樣都無法如願。我覺得阿吉真是活該,可是他好像非常生氣,流了滿臉的汗,哇哇大叫。
  因為這樣,仔細想想,阿秀和阿吉都一樣,對自己是殘廢難過得不得了。
  我來寫下阿吉最令人討厭的兩件事。阿吉這陣子開始每天都會……。看了甚至讓人覺得心裡作嘔,所以我盡量不去看,可是阿吉那討厭的味道還有亂七八糟的動作還是會傳來,讓我覺得討厭得要死。
  還有,阿吉力氣很大,他總是在想要的時候,硬是把自己的臉疊在阿秀的臉上,就算阿秀哭出來,他也塞住阿秀的嘴巴,讓阿秀發不出聲音。阿吉那雙閃閃發光的大眼睛貼在阿秀的眼睛上,阿秀的鼻子和嘴巴都不能呼吸,痛苦得要命。
  因為這樣,阿秀每天都不停地哭泣。
  (中略)

奇妙的通信

  我每天只能寫一張或兩張,開始寫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現在已經到了夏天,每天都汗水直流。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寫下這麼長的文章,我不擅長回想和思考,所以不管是很久以前的事或最近的事,順序都寫得亂七八糟的。
  接著我要寫,我住的土倉庫很像一種叫牢房的地方。
  《兒童世界》這本書寫到,做壞事的人,會被關進一種叫做牢房的地方,過著悲傷的生活。我不知道牢房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我覺得它很像我住的土倉庫。
  我心想,正常的孩子應該是和父母親住在同一個地方,一起吃飯,說話,玩耍。《兒童世界》裡有許多這樣的圖畫。那是只有遙遠的世界才會有的事嗎?如果我也有父母親,是不是也能像那樣,快樂地住在一起呢?
  我向助八爺詢問父母親的事,但他不肯明白地告訴我。就算拜託助八爺讓我和可怕的「阿爸」見面,他也不願意。
  還不是很清楚男人女人的時候,我常和阿吉說到這件事。或許因為我是個恐怖的殘廢,所以父母親都討厭我,把我關進這種土倉庫,不讓別人看到我這個樣子。可是書上有寫,眼睛看不見的殘廢,還有啞巴的殘廢,也都和父母親住在一起。書上寫說,殘廢的小孩比正常的小孩更可憐,所以父母親會對他們更好更好。那麼,為什麼只有我不是這樣呢?我這麼問助八爺,助八爺便噙著淚說:「你運氣不好。」他一點都不肯告訴我外頭的事。
  想要離開倉庫的心情,阿秀和阿吉是一樣的,不過會敲打倉庫厚牆般的門,敲到手都發痛,或在助八爺和阿年嫂出去的時候,吵鬧著說要一起出去的,總是阿吉。阿吉一吵鬧,助八爺就會狠狠地打阿吉的臉,把我綁在柱子上。即使如此還是掙扎著要出去的時候,就只剩下一頓飯可以吃。
  所以我拚命地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背著助八爺和阿年嫂偷偷地出去?我和阿吉總是在商量這件事。
  有一次,我想到可以拆下窗戶的鐵條。就是挖掉鐵條嵌著的白土,把鐵條拿下來。阿吉和阿秀輪流挖了很久的土,挖到手指都流血了,然後總算拆下了一根鐵條,可是馬上就被助八爺發現,一整天沒飯吃。
  (中略)

  一想到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離開土倉庫,我就傷心極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每天都伸長了身子,淨是望著窗外。
  大海就像平常那樣閃閃發亮。草原空無一物,只有風吹動草葉。大海波濤聲不絕,聽起來好悲傷。一想到那片大海的另一頭有世界,我就好想像鳥一樣飛過去。可是我一想到我這樣的殘廢去到世界,不曉得會碰上什麼事,就害怕極了。
  大海另一頭有一座像青山的東西。助八爺曾經說:「那叫海角,就像牛在睡覺的形狀。」我曾經看過牛的圖畫,心想:原來牛一睡覺就會變成那種形狀呀。又想:那座叫海角的山,就是世界的盡頭嗎?像這樣一直凝視著遙遠的地方,我的眼睛變得模糊,不知不覺間流下淚來了。
  (中略)

  沒有父母,被關進像牢房一樣的土倉庫裡,出生以來一次都沒有去過外面寬廣的地方,這樣的「不幸」就已經讓我難過得想死了,可是最近除了這個以外,阿吉又開始做些討厭得要死的事,我好幾次都好想把阿吉給掐死。因為阿吉一死,阿秀一定也會跟著死掉吧。
  有一次,我真的掐住阿吉的脖子,讓阿吉差點死掉,我來寫下那件事。
  一天晚上睡覺時,阿吉就像蜈蚣被捏成兩半那樣,真的是發了瘋似地翻滾掙扎。因為他掙扎得太厲害,我都以為他是不是害病了。阿吉說他喜歡阿秀,喜歡得不得了,抱緊阿秀的脖子和胸部,把腳彎夾上來,還把臉重疊上來,真的是胡亂地掙扎。然後(中略)我毛骨悚然,覺得骯髒、討厭死了。然後我覺得阿吉可恨得不得了,所以我真的想要殺死他,哇哇大哭,雙手勒住阿吉的脖子,用力掐住。
  阿吉很痛苦,比剛才掙扎得更厲害了。我被推到被子上,在榻榻米上從一邊滾到另一邊。四隻手和四隻腳胡亂地揮舞,哇哇哭著,到處打滾。我就這樣一直到助八爺過來,把我壓住,不能動彈為止。
  隔天開始,阿吉變得老實些了。
  (中略)

  我真的,真的好想死掉。好想死掉。神啊,救救我。神啊,請殺了我。
  (中略)

  今天窗外傳來聲響,我從窗戶看出去,窗下的圍牆外站著一個人,仰望著窗子。是個大大的、胖胖的男人。他穿著《兒童世界》的畫中那種奇妙的衣服,或許他是遙遠世界的人。
  我大聲說:「你是誰?」那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盯著我看。他看起來是個好人。我想告訴他許多事,但阿吉露出恐怖的表情妨礙我,而且要是大叫,被助八爺聽見就糟糕了,所以我只能看著那個人笑。於是那個人也看著我笑了。
  那個人離開以後,我突然傷心起來。我向神祈求,希望他能夠再來。
  後來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如果那個人再出現一次,雖然我們沒辦法說話,但書上寫著,遙遠世界的人會寫信,所以我想寫字,拿給那個人看。可是寫信要花很久的時間,所以我想把這本冊子丟給那個人比較好。那個人一定讀得懂字,只要他撿到這本冊子,知道我的不幸,或許就會像神一樣救助我。
  神哪,請讓那個人再出現一次。

  雜記本的內容就到此為止。
  為了讓讀者容易閱讀,我將原文的假名錯字和假代字,以及不曉得哪裡的濃濃土腔大致都修改為東京腔,或許無法原汁原味傳達出原文詭異的調子。但讀者只要想像這是一本每行都是假代字及假名字母、字幾乎不成字、宛如異世界住人的信件,全是醜陋鉛筆字跡的雜記本就行了。
  讀完這本雜記本時,我們(諸戶道雄和我)好一會都說不出話,僅是面面相覷。
  我並不是沒聽說過俗稱暹羅雙胞胎的這對奇妙雙胞胎。暹羅雙胞胎是一對叫做昌及恩的兄弟,他們是被命名為劍狀軟骨部相連雙胞胎的畸形雙胞胎。這類畸形兒多是死胎,或出生後旋即死亡,然而昌與恩用不可思議的身體狀態長壽地活到六十三歲,雙方和不同的女子結婚。令人驚奇,他們還成了二十二名健全兒童的父親。
  然而這種例子在全世界十分罕見,更無從想像我國竟存在著那種詭異的雙頭生物。而且一邊男人,一邊女人,男方對女方懷有深切的愛意,而女方卻恨死男方,如此不可思議,即使是一場惡夢,也不得不說是前所未見的地獄景象。
  「阿秀這個女孩真的十分聰明。就算讀得再怎麼熟,只靠著三本書得到的知識,雖說有錯字,虧她能寫出這麼長的感想。這個女孩甚至是個詩人。不過話說回來,這真有可能嗎?不會是個該死的惡作劇吧?」
  我不得不徵詢醫學家諸戶的意見。
  「惡作劇?不,我想不是。既然深山木先生如此慎重地藏匿,它一定具有深刻意義。我忽然想到,最後面提到這個來到窗下的人物,好像身材肥胖,穿著西裝,會不會就是深山木先生?」
  「啊,我也正這麼覺得。」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深山木先生被殺之前旅行的地點,一定就是這對雙胞胎被監禁的土倉庫所在。而深山木先生出現在倉庫窗下的次數,不止一次。因為如果深山木先生沒有再次前去窗下,雙胞胎就不會將這本雜記本扔出窗外了。」
  「這麼說來,深山木先生旅行回來時,曾說他看到駭人的東西,就是這對雙胞胎吧。」
  「哦,他這麼說過嗎?那麼定是如此了。深山木先生掌握我們不知道的事實。若非如此,他不可能找到那個地方。」
  「就算是這樣,他看到這對可憐的殘障,為何不救出他們呢?」
  「這我不知道,不過或許敵人太難對付,沒辦法立刻動手。他可能打算先回來,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去。」
  「你是說監禁這對雙胞胎的人吧。」此時我忽然發現一件事,吃驚地說了:「啊啊,有個不可思議的巧合。死掉的雜技少年友之助曾說他會被『阿爸』責罵,這本雜記本裡面也有『阿爸』這個稱呼,而兩邊的『阿爸』似乎都是壞傢伙,這個『阿爸』會不會就是真凶?這麼一想,這對雙胞胎與這次的殺人事件就連起來了。」
  「沒錯,你也發現這一點了。可是不只如此。仔細閱讀這本雜記本,其實裡面提到許多事實。真的非常駭人。」諸戶說道,露出打從心底恐懼的表情。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那麼與這整體的邪惡相比,初代小姐的命案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件。你似乎還沒有發現,但這對雙胞胎身上潛藏著全世界無人能夠想像的駭人祕密。」
  我不是很明白諸戶在想什麼,但這接二連三出現的奇妙事實,使我不由得感覺到一股深不見底的詭譎。諸戶一臉蒼白地沉思著。他的模樣,彷彿在深深地窺覬自己的內心深處。我把玩著雜記本,耽於默想。然而反覆尋思時,我有了個驚人的聯想,赫然回神。
  「諸戶兄,不太對勁。我又想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巧合。不曉得有沒有向你說過,初代小姐告訴過我一段回憶,那是她在變成棄兒前,大約兩、三歲時,如夢般的回憶。在一片荒涼寂寥的海邊,有一棟異樣古老、城堡般的大宅子,初代小姐曾在那裡的斷崖海岸,和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玩耍。她說那情景就像夢。那時,我邊想像景色並畫出來給初代小姐看,她說畫得唯妙唯肖,我便將那張畫珍惜地收藏,不過後來拿給深山木先生看,忘了要回來。可是我記得很清楚,現在也可以立刻畫出來。而我說的不可思議巧合,就是初代小姐說她在大海遙遠另一頭看見臥牛狀陸地,而這本雜記本裡,從土倉庫的窗戶望向大海時,對面也有一座臥牛形狀的海角不是嗎?臥牛形狀的海角或許隨處可見,只是偶然巧合,不過海岸荒涼的情狀,還有大海的形容,這篇文章和初代小姐描述得一模一樣。初代小姐有隱藏著暗號的系譜。想要盜走它的賊人似乎與這對雙胞胎有關。然後初代小姐和雙胞胎都看到同樣是臥牛狀陸地。這麼一來,豈不是讓人覺得這是同一場所嗎?」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諸戶就像碰到幽靈似地露出異樣的恐怖神色。說完後,他便非常焦急地催促我當場畫出海岸的景色。我拿出鉛筆和記事本,大略畫出想像圖,諸戶一把搶過,盯著畫看良久,然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回去地說了:
  「我今天腦袋一片混亂,沒辦法整理思緒。我要回去了。明天你到我家來。有些事我怕得沒辦法現在在這裡說。」他這麼說完,彷彿忘了我的存在,也不道別,腳步蹣跚地走下樓梯。
【2016/11/10 17:43】 試讀‧嗜讀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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