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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試讀:宮部美幸《少年島崎不思議事件簿》


試讀文章因為是經過節錄的摘文,與獨步實際出版品內容必有出入,
強烈建議您入手全書,暢讀作家本心方為上策!



1
  秋夜裡的蟲鳴會。
  這場成為一切事件開端的風流雅事,一年一度,在我和島崎居住區域一角的東京都營庭園公園舉辦,已經辦了近二十年了。
  用來作為蟲鳴會舞台的公營庭園公園,平常叫作「白河庭園」。庭園整體的模樣,自江戶時代以來幾乎沒改變過。松樹、銀杏、茶花、杜鵑、楓樹、櫻花等花木眾多,每當花季或楓紅時節,整個庭園就好像穿上了鮮豔奪目的友襌和服。庭園中央有個很大的葫蘆型池塘,裡面有小島,有浮石,也有拱橋,小島上有涼亭,以前蓋了書院造宅邸的位置,現在蓋了石瓦屋頂的日式建築,可以用來集會、舉辦宴會、結婚喜宴等等。
  蟲鳴會的時間是每年九月底的星期六、日,傍晚六點到晚上九點。平常這個庭園只開到五點,到時候便會為舉辦蟲鳴會,特別在晚間開放。小徑步道到處都會掛起紙做的燈籠,在夜色之中,來到庭園的民眾可以傾聽朝著燈籠燈光而來的蟲鳴聲。會中嚴禁抓蟲或在園內吵鬧。總之,就是一個讓大家極盡風雅的夜晚。
  總數超過五十個的燈籠,全部都是我們區裡的有心人士手工製做的。社區文化中心的短歌、俳句、水墨畫、撕紙畫等藝文教室的學生們,使出渾身解數,比誰做的燈籠最漂亮。燈籠上寫的短歌和俳句有的是自己的作品,有的是把古人的名作直接寫上去,但據說遺憾的是,看在不熟悉毛筆草書的民眾眼裡,看不懂的字比看得懂的還多。
  我之所以會說「據說」,是因為我從來沒去過。這個秋天是第一次。

  對於暑假當中,我們一家人受到牽連的那場大騷動已有所了解的人,自然都知道,我和島崎決不是會醉心於俳句、短歌或是燈籠朦朧燭光的少年。我們不是那塊料,這一點我們自己比誰都清楚。
  而這次偏偏會突然興起,是因為──
  在我呢,不是為了別的,全都是為了工藤同學。星期五午休,教室正巧沒有別人,陽光終於有點秋天的味道,我搶到窗口曬得到太陽的位子和她聊天時,談到了這個話題。其實是她跟我說:
  「星期六晚上,我要去蟲鳴會哦!」讓我也起了想去的念頭。
  我是不是跟她一起去了?請別問這種令人傷心的問題吧。我當然很想啊!──就算是跟一夥人去也好。只不過,當我問起:
  「哦,妳要跟誰一起去?」
  她回答:「家人。」
  喔,這樣啊。我也只能這樣回答啊!不過,我並沒有這樣就算了。
  「妳說的蟲鳴會,是在白河庭園的那個吧?」
  「嗯。」
  「好玩嗎?」
  「漂亮極了。」
  「妳每年都去啊?」
  「對呀!我住在立川的外公外婆,還會特地為了蟲鳴會來我家過夜呢!」
  「妳們家好有氣質哦!」
  「才沒有呢!不是那樣的。」工藤同學微微一笑,「只不過,我媽媽是短歌同好會的會員,每年都會做燈籠。我媽媽很喜歡這一類的活動,我就還好。有些歌我也不懂,只是因為燈籠很漂亮,去看燈籠而已。」
  「像我家啊,短歌就只知道『光陰似箭、歲月如梭』而已。」
  工藤同學笑了出來。
  「緒方同學也去嘛!真的很漂亮。你可以約島崎同學呀!」
  工藤同學的這句話,有如致命的一擊。這時候,上課鐘響了。

  島崎起疑了。
  「你自己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就像野口冰果店的花式布丁底下藏著海綿蛋糕一樣,你每次約我的時候,背地裡經常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動機。」
  「我可是很喜歡海綿蛋糕的。」
  島崎對於花式布丁底下舖著泡過鮮奶油的海綿蛋糕深惡痛絕。他強力主張沒有全部都是布丁就是偷工減料。
  「你喜不喜歡不重要。問題是,我今明兩天都很忙。」
  我是在放學後島崎要到將棋社教室的路上叫住他的,所以他腋下正夾著資料夾。那是以過去著名的棋局和棋譜為基礎做成的參考書。
  「你忙,反正也只是忙將棋吧?」
  「只是?」島崎歎氣說:「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深奧的東西嗎?」
  「要比賽喔?」
  「麻煩你說對局好不好?對局。」
  島崎推了推他的鏡框,故意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你說的那個什麼蟲鳴會,不是可以大吵大鬧的地方吧?」
  「當然。那可是風雅的活動。」
  「那你就自己去啊!這類活動,就應該一個人去好好地體會才對。」
  「可是……」
  「你自己一個人去,工藤同學的家人也會認為,哇,這個少年竟然會一個人來聽蟲鳴,多麼有詩意啊!女兒真是交到良朋益友了。」
  我用力盯著島崎看。敵人笑也不笑。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人厭。」
  「誰叫我是會走路的測謊機呢!」
  我對著島崎離去的背影扮了一個鬼臉。結果島崎突然轉身過來。我的舌頭就這樣在半空中靜止。
  「有機會的話,你去告訴工藤同學,說她在找的那篇『寂寞的家』的小說,就是狄更斯的『荒涼山莊』。」
  我把我的舌頭縮回來。「她的事你怎麼這麼清楚?」
  「因為我在圖書館裡遇見過她。」
  島崎又開始走,然後轉過頭來丟下一句:
  「她很喜歡將棋哦!」
  我討厭斃了。



  因為這樣──
  所以蟲鳴會就變成我自己一個人去了。一直到出門之前,我還不死心地打電話去給島崎,可是他不在家。
  掛掉電話,我在鏡子前花了不少時間。後來好不容易才走出房間,是因為我聽到講話很快的主播說「大家晚安」,電視開始播六點的晚間新聞了。白河庭園那麼大,人又多。要是去得太晚,混在人群裡,可能就遇不到工藤同學了。

  人潮比想像的還多。
  白河庭園的構造是這樣的。首先得先穿過兩扇門扉對開的正門,進入鋪滿碎石的前庭,再進去,裡面還有一道一次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的木門,鑽過去之後,才能踏進庭園。因為這裡原本是私人府邸,設計上並不能讓五人、十人同時快速通過。
  所以,庭園的前庭裡,等著通過木門入園的客人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那裡開著照明燈,沒有半點秋夜的風情。有些一群人來玩的好像約在這裡會合,所以人多吵雜又難走,要是加上地攤,簡直就跟夏天晚上的廟會沒什麼兩樣。
  我很快地掃視了一圈,沒看到認識的面孔。工藤同學一家人不知道是先進去了,還是還沒來呢?
  看了看手錶──我動用存款買的Swatch,六點十五分。以正常的方式來思考,後者的勝算比較高。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在這裡等,一定會遇得到。說起來雖然不好聽,不過我就在那裡埋伏了。
  但是,愛好風雅的工藤一家人,可能為了避開人群早就來了,可能已經在庭園裡散步了。這麼一來,等她們從這裡出來的時候,就是回家的時候。在那種情況下,就會變成:「咦?緒方同學,你現在才來?趕快進去看吧!很漂亮哦!拜拜!」
  這也未免太蠢了。
  唔唔唔──正當我難以決擇的時候,驀地裡,而且一開始是在比較遠的地方,響起了沙啞的喊叫聲。叫聲越來越近。聚在前庭的人一開始只是豎起耳朵聽而已,但是隨著叫聲靠近,所有的人都把面孔、頭、身體轉向叫聲傳來的方向。
  「不得了了──!」
  叫聲是這樣喊的。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從木門旁的售票口衝出來,一手拿著手電筒,嘴裡說聲「不好意思,借過、借過!」,跑進庭園。入口的地方沒有掛燈籠,樹叢看來像是影。工作人員的影子立刻就被那些樹叢和庭園的暗吞沒,消失了。
  傳到我們耳裡的叫聲不夠清晰,聽起來好像重複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啊,停了。一定是工作人員趕到喊叫的人那裡了。
  可是,正好在這時候,有人從剛才工作人員消失的樹叢那裡跑出來。大概有五、六個人,感覺像是中年的叔叔阿姨們。每個人腳步都很匆促──應該是說,幾乎是用跑的。他們的臉,就像逆著風全力衝刺的賽跑選手一樣,繃得緊緊的。察覺到這一點,我心裡突然間湧出一股不安。
  「發生什麼事?」
  在外面等人的人發問。是男人的聲音。回答的聲音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就不記得了。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說話的內容上。
  「有個女孩子倒在地上。」
  「好像死了。」
  前庭的人們一陣騷動。
  「看起來才國中而已。真可憐──趕快叫救護車──真可憐──…」
  我的腦袋剎那之間變成乾冰,無法承受它本身的冰冷,完全粉碎。
  我只想到一件事。
  會是工藤同學嗎?
【2006/12/20 01:00】 試讀‧嗜讀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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