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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試讀:宮部美幸《完美的藍》


試讀文章因為是經過節錄的摘文,與獨步實際出版品內容必有出入,
強烈建議您入手全書,暢讀作家本心方為上策!



第一章 阿正述說
  小加代好像開始後悔自己一個人來了。
  平常的話,她一定會和別人一起搭擋行動。但是今天碰巧在其他調查員全部外出的時候,接到了一個突如其來的委託,所以也是身不由己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恥。平常的話,只要有我跟在身邊,對小加代來說,亂成這種程度的鬧區根本算不上有什麼可怕。
  我怎麼會踩到刺的呢?而且還嚴重到非得動手術切開,住院一星期不可。再加上住院時被洗了我最痛恨的除蚤浴,搞得我渾身上下都是藥臭味。雖然已經出院了,腳步還是有點不穩,雪上加霜地又全身散發出藥用肥味,帶著這樣的保鏢犬出門,也難怪小加代會感到不安。
  是我上了年紀嗎?住院的時候,三天兩頭就夢見過去的警犬時代,或許這就是我已經成了老頭子的證據。
  我的名字叫阿正。這是我卸下警犬的工作,被蓮見偵探事務所收養時,小加代跟她的妹妹小系幫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所以要是在路上看到我,請這麼叫我。

  陪伴擔任調查員的小加代,與她共同行動,是我現在的工作。這不是我在辯解,平常的話,我可是比現在更威風凜凜的。
  小加代比平常更用力地拉著我的牽繩前進。她在找一家叫「拉‧席納」的店招牌。她儘可能地靠右邊走,但是有時候為了避開堆積如山的空罐和啤酒箱,不得不踉蹌地偏到路中間去。每當小加代閃避,我也得跟著跌跌撞撞地閃躲。真是,多麼窩囊的一副景象。
  再加上,小加代今天又穿了新買的鞋子。又沒有下雨,為什麼這條小巷會這麼潮溼呢?為什麼小加代就是沒辦法克制想穿新鞋的欲望?為什麼人類一穿上新鞋,就會出現磨腳這種麻煩的現象?
  提著外送提盒的拉麵店外送伙計,用幾乎可說是特技表演的速度,描繪出弧線驚險地避開我們通過。對賣拉麵的來說,這或許是種愉快的示威行動,卻把小加代嚇得驚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雖然避開了眼前的危險,她卻陷入了更大的危機。
  「哎呀,這真是……」
  話聲隨著酒臭味一起撲面而來。
  是三個穿西裝的人。小加代此時的姿勢正好攀住了中間那人的肩膀。那個男人在三人當中是喝得最為爛醉的一個。明明步履蹣跚,一吹就會跌倒似的,他摟住小加代的手臂卻發揮了比清醒的時候更加神勇的力量。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哪,看我撿到了多可愛的一個小妞。」
  那三人剛從小加代面前的一道門裡走出來。他們包圍住小加代,想把她按上建築物之間的狹窄隙縫。她的背部快頂到了灰泥牆壁。隙縫的度不夠一個人穿過,盡頭處一片暗,漂散出陰溝的臭味。
  小加代左手邊被兩個男人,右手邊被一個男人以及高高地堆在他背後的啤酒箱給斷絕了退路。
  「對不起,失禮了。」
  小加代彬彬有禮地說,退了一步,男人們也鄭重其事地朝她鞠躬,身體更逼近過去,歪掉的領帶貼到小加代的臉頰上。酸臭的氣息讓我纖細的鼻子都快受不了了!
  「一點都不失禮啊,小姐,妳可以再多失禮一點唷。」
  這群上班族竟然天還沒就縱情在酒精裡了。實在讓我目瞪口呆。正因為日常生活被枷鎖牢牢地束縛住,一但鬆綁,就變得肆無忌憚。剩下的兩個人既不阻止,也不煽風點火,只是曖昧地笑著,並不打算從小加代身邊離開。正中央的男人按住小加代的雙臂,踏出腳來,跳起只有喝醉時才敢跳的舞,硬是領著小加代轉了一圈。
  我大聲吠叫,然而吠叫聲卻頓時委靡。
  蓮見事務所的人果然不應該把我送進什麼醫院的。不過是腳底扎了根刺,只要嚼個一星期的草,用舌頭仔細舔一舔,傷口自然就會痊癒,他們卻硬是把我抓去吃藥打針。這種適用於人類的治療方法,反而損耗了我等犬族原有的恢復力和精力。我的毛皮完全鬆垮下來,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連自己聽了都覺得丟臉的虛弱呻吟。會被這種聲音嚇跑的,大概只有不合時節的蟑螂而已吧。
  不出所料,三個男人哄堂大笑起來。
  「這條狗是怎麼啦?小姐,那是妳的保鏢嗎?」一個人說。
  我朝那傢伙的喉嚨飛撲過去。被刺傷的腳還沒有完全復原,男人輕易地避開了我,一把抓住我的項圈。我的牽繩從小加代手中被扯下。
  小加代,踢他們!我則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吠不止。小加代想起護身術的基本動作,縮回慣用的那隻腳,又踢了出去。
  瞬間,鞋子發出洩氣的聲音飛走了。它腳跟朝上掉了下來,濺起一片泥濘。男人們的笑聲也跟著響起。
  「叔叔!」
  這個聲音幾乎是從正上方傳來的。
  四人像在跳土風舞一般歪斜地圍成一圈,仰望著頭頂;我正掙扎著想重獲自由,也跟著抬起頭。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運動鞋的鞋尖──而且還是磨損了大半的鞋底部分。
  暗中一顆頭從上方探了出來。
  「適可而止比較好吧?士兵們。」
  「士兵?」
  男人們散了開來,用以喝醉酒來說值得稱讚的迅速動作移動到狹窄小巷的另一側。小加代也光著一隻腳,被拖回潮溼的小巷子。
  出聲的人,就踩在小加代被困住的建築物二樓的窗台上。就像人類的小孩在路邊發現好玩的事物時那般,熱心地屈身向前,雙手抓在扶手上。
  而且,不是譬喻而是現實,眼前的人就是個小孩。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雙機靈的眼珠閃閃發光。
  「沒錯,叔叔們是士兵吧?看起來不像菜鳥,唔,頂多也只是一等兵吧。」
  「你說什麼──」
  少年甩甩手:
  「不喜歡這個譬喻?那麼,工蟻怎麼樣?」
  「這個臭小鬼!」
  抓住小加代的男人掄起拳頭衝了上去。小加代瞬間逃到一旁去,而幾乎就在同時,少年踢倒了堆在窗戶底下的啤酒箱。
  大量的啤酒瓶破碎四散,箱子彈跳翻倒。就在抱住頭臉,背過身去的小加代和男人們之間,少年威風凜凜地跳了下來。
  「沒錯,我還只是個小鬼哦!」
  少年「啪」地一拍手,環視三個人的臉笑了。
  藍色的橄欖球衫、洗白了的牛仔褲,兩者都相當陳舊了,卻十分乾淨清爽。他把垂落到眼睛上、沒有燙過的色直髮一把撥開。
  本人的聲明沒有錯。這個「小鬼」身上沒有成年男性的味道。沒有刮鬍泡的氣味,也沒有酒和香菸的氣味。我的鼻子聞到的,不曉得為什麼,是橘子的味道。實在是種非常和平的味道。
  少年一手叉腰,繼續說下去:
  「換句話說,我還是未成年。叔叔們也該清醒了吧?要是惹出糾紛,傷腦筋的可是你們。」
  原本對小加代糾纏不休的男人跌坐在啤酒瓶的碎片裡。嘴巴張得甚至看得見裡面粗糙的舌頭,他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瞧不起人啊你這──」
  「咦,要打嗎?我覺得還是不要比較好唷?」
  少年話聲未落,男人便衝了上去。少年輕快地縮著頭,閃過男人的攻擊。男人則漂亮地完成了可能自國中以來睽違數十年的跳躍前翻動作。不過著地動作教人不敢恭維。
  「我可沒有動手唷。」
  少年抓住小加代的手臂,跳過啤酒箱,有重大發現似地伸出手指,對其餘兩人說:
  「你們身上的公司徽章都被看光囉。叔叔們是東海貿易的士兵對吧?提醒你們,只要不是犯下綁架、殺人,這個社會對未成年一向很容的唷。」
  兩人中的其中一人率先判斷了情勢。他粗魯地甩開我的項圈,用長褲的膝蓋處抹了抹手。
  「喂,走吧。」
  撤退時,糾纏小加代的男人似乎因為酒精和輕微的腦震盪,連罵聲都沒能吭一句。剩下的兩個人頻頻回頭走出巷子,整張臉都僵了。
  「嘖,真不像話。公司徽章被認出來就嚇成那樣,那一開始就不要別在領子上嘛,真是的。」
  少年「哼」地呼了一口氣,蹲下身子,從玻璃海中撿起小加代的鞋子。
  「好像還好好的。」
  少年把鞋子倒過來,「啪」地一撣,朝裡面「呼」地吹了一口氣,交給小加代。
  「好像沒有玻璃跑進去,直接穿應該沒關係。」
  「謝謝。可是……」小加代俯視腳下。「我的絲襪都溼了。」
  小加代說,望向少年。少年的眼睛高度正好和小加代一樣。以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絕對算不上是高個子。
  「有地方可以買到替換的絲襪嗎?」
  少年聞言笑了起來。他的左臉頰頓時出現一個──人類的話一定會這麼形容──意外可愛的酒窩。
  看到那張臉,小加代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我也注意到了。
  「感覺上和照片有點不太像……」
  「幹嘛?」看到小加代把臉湊近,少年慌忙縮起下巴。
  「你是諸岡進也?」
  這次換成少年不目轉睛地望著小加代。
  「是吧?對嗎?」
  「是又怎麼樣?」
  「我是來找你的。」
  小加代想翻找皮包時,才發現皮包在剛才的騷動裡不曉得丟到哪裡去了。少年從約一公尺遠的紙箱裡把它撿來。
  「這是我的名片。」
  少年詫異的視線在遞出的名片、小加代的臉,以及她腳邊的我之間來回游移。
  「我是蓮見偵探事務所的調查員,蓮見加代子。」
  視線來回的終點,是小加代悲慘的絲襪腳尖,上面開了個洞。少年呢喃:
  「好個邋遢的調查員……」
【2006/12/20 01:00】 試讀‧嗜讀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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