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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偉專欄】 偵探的失格‧人間的合格

文/陳國偉

自從去年秋天以來,我因為到任新職,所以每天過著將近午夜才離開研究室的生活(還因為總是在那裡待太晚,老是遭到好友B追問我新聞中傳說的鬼王每日的作息),但最近B老是無法在鬼王這個問題上得逞,因為我總趕在晚上8點前就回到家裡,準時收看《新富豪刑事之有錢的要命》,而4月開始,還有新一季的《CSI—LV》在等著我。

對很多推理迷來說,《CSI》簡直是他們的聖經,有著不可動搖的典範地位。不論是從科學的層面,極度肯定人類理性與邏輯的無所不能,以及鑑識作為一種驗證犯罪現實,不可動搖的黃金定律,都讓推理的某些古典精神,在新時代再度地發揚。大家很難想像,有如那些在實驗室、犯罪現場優雅地操持著顯微鏡、手電筒、魯米諾試劑,有如古典芭蕾般舞動的手指,竟會被拿來跟像鬧劇一般,充斥著荒腔走板的中年無能刑警嘶吼的《新富豪刑事》相提並論。

對我而言,看《CSI》的確是有如正襟危坐地欣賞著古典歌劇,那些激情、悲劇性,都隱藏在具有某些規則的旋律線及音樂主題之後。然而,《新富豪刑事》卻像是讓你輕鬆非常的搞笑劇,讓你忘記世界的暗與不堪。它雖然簡單,但卻有趣。它的成功,正式來自於它最出人意表的基礎設定,那有錢的要命的女刑警神戶美和子。

表面上看起來,神戶美和子這樣世界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族出身,竟然還去當窮酸警察,其實是蠻違反一般常識的,尤其在她發表一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言論時,更讓人想昏倒。但是,神戶美和子每每提出來的「辦案建議」,卻很合乎人性的法則,以及邏輯上的合理性。像是在第一部時,當竊賊指明要盜走美術館的名畫時,她想到的是提供更多更有吸引力的名畫,那竊賊就會因為陷入兩難而被擒。這在常識上是行不通的,一方面在於警方根本不可能有錢來準備更貴的名畫,另一方面警方是要遏止犯罪的發生,怎麼可以提供更多的犯罪動機與可能?然而,這樣的提議在邏輯上卻是可行的,因為在這個案件中,警方要做的是保護「被預告的畫」不被盜走,只要這個目的達到,就是成功。

所以,像神戶美和子這樣在身分本質上具有衝突性的設定,便為這個系列帶來了更多的創意與趣味,觀眾每集想看的是到底她又要提出什麼驚人的破案辦法,她的爺爺又要如何誇張地以為這是孫女受到重用,而又欣慰地將他一輩子賺來的不義之財給奉獻出去,卻又在幫忙思考引誘犯人上鉤的步驟時,露出陰險的本性來。正是這些衝突性的設定,讓觀眾津津樂道。

雖然《富豪刑事》系列有小說原作,但其實這類偵探(與助手)設定,在推理劇的世界裡可行性較高也較多,這可能也跟觀眾對影像的接受度較廣脫不了關係。像是台灣推理迷非常喜歡的《圈套》系列,就是再標準不過的例子。每次破案的是看起來較笨、社經地位較低、總是用拙劣的手法騙人的女魔術師山田奈緒子;但具有高教育水準、身為物理系教授、代表著理性/邏輯/科學象徵意義的上田次郎,卻淪為駑鈍的助手角色。而在面對危險時,總是處變不驚冷靜的總是瘦弱的奈緒子,而看到神秘異象馬上昏倒在地的,卻是人高馬大還有李小龍身手的上田教授,這可以說是大大地顛覆了觀眾對偵探與助手的刻板印象,甚至是有意無意地藉宣告世上沒有靈異現象的上田教授,卻總是困於這些偽異能者的手法而無法破解,對這個時代的新宗教——科學,做出了最徹底的嘲諷。

而去年獲得極高好評,今年春天又將播出第二部的《時效警察》,也是這類極佳的例子。裡面的制服警察霧山修一郎因為沒有嗜好,因此將自己負責處理超過追溯時效的案件,拿來研究當作嗜好,不但每個案件都讓他偵破,他還很有道地給犯人一張保證卡,因為時效已過所以他保證不會將真相披露。這一切設定都惡搞到一種極致,霧山的長官還會因為要讓他去研究,加快處理蓋上「時效已過」的章。但觀眾從來不會去追究霧山明明有能力破案,卻總是等它時效過才處理。這裡面滿溢著無厘頭的荒謬氣息,警方不代表真正的正義,也不是維持人間律法的重要防線,所以案件的意義在此不在於破案而獲得正義,就只是破案而已,所以它不符合現實上對正義的期待,但卻仍具有邏輯上的有效性。

所以這些雖然具有高度內在衝突,但看起來卻迷人的設定,便大量地運用在推理劇中,不論是只有高中學歷,極度反菁英色彩的檢察官久利生公平(《HERO》);或是不管警界倫理,總是熱血過頭、而成為麻煩人物的青島俊介(《大搜查線》);又或是智商超過180,能夠在閱讀檔案記錄後馬上偵破懸案,卻天真相信戀愛星座占卜指示,甚至穿著衣服洗澡的邋遢實習女刑警柴田純(《繼續》)。這些角色的特出之處都是因為他們與自己的身分、體制的不協調,甚至是高度的歧異。然而,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合常識」,使他們魅力無窮。他們雖然在偵探的身分上,可能是「失格」的,但卻因為他們千奇百怪的性格,卻讓他們更具有人性,更有親切感,也更獲得觀眾的喜愛。

當然,這樣的主要人物設定,顛覆掉了推理世界在現實上要求的合理性,卻更符合了推理小說本質上對邏輯有效性的要求,也就是推理小說既然是一種「解開謎團」的文類,那麼只要故事最後是解開了謎團,那麼它就符合了推理小說文學結構上的「程序正義」了。而且正因為他們某些行為上的「失格」,更加深了觀眾對他們的期待,這或許是他們之所以一直受到歡迎,魅力能夠歷久不衰;也正是推理作家或編劇,前仆後繼努力要創造出這樣的角色,最主要的原因吧。■
【2007/04/07 14:36】 陳國偉專欄 | 回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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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個人也是CSI兼富豪刑事愛好者;身為重度推理迷,其實從未感覺到兩者的衝突─可能個人認為,推理身為類型文學的重要一環,理應具有各種更具想像力趣味的發展空間也說不定?
倒是您提到的《時效警察》,讓人興味盎然呢。感謝您提供的寶貴資訊。
【2007/04/08 13:46】 URL | ANGUS
給ANGUS君:

其實對我來說,《CSI-LV》跟《富豪刑事》一樣可口,他們就像是牛排跟烤布丁一樣,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美食,就一個喜歡推理的人來說,都是不能錯過的類型。

我在專欄中所要強調的,其實正是這種不同的設定所帶來的不同趣味,相較於推理迷應該都能領略《CSI-LV》的古典美學,《富豪刑事》由於它的「秀異」,所以我才特別幫它說點話。

我想《CSI》終究是不可能走上《富豪刑事》的內在衝突的,雖然它努力地讓鑑識員們遭遇到家庭、心理、生理問題,但都努力讓它不至於危害到鑑識的可信基礎,也不會以這些問題作賣點,甚至合理化為辦案的基礎,我想這就是我想凸顯的,《CSI》和《富豪刑事》的最大不同之處吧。
【2007/04/15 16:13】 URL | 陳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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