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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部筆下唯一偵探--杉村三郎回來了!《希望莊》

【顏九笙專欄】虛虛實實的間諜故事

文/顏九笙

  最近我突然跟電影院變成好朋友,而且意外地看了兩部「諜報片」,讓我對間諜故事的愛又開始熊熊燃燒了。間諜故事跟推理故事是好朋友,但差別在於間諜故事裡多了一種偏執的陰影:在情報這一行裡,沒有巧合這種事。(勒卡雷在《鍋匠、裁縫、士兵、間諜》裡寫下的話,在《黑暗騎士:黎明昇起》裡面竟然出現回聲:高登局長把制服警察布萊克提拔成警探以後告誡他,身為警探不能相信有巧合這回事。唔,這是巧合嗎?或者諾蘭心中也有勒卡雷?XD)在這個沒有巧合的世界裡,直覺有時比邏輯重要,永遠的危機意識才能保命,沒有人會等到證據確鑿才行動。

  我看的兩部電影是《亞果出任務》(Argo,這中文片名聽起來好像有個叫亞果的人出任務去了,不過當然不是這樣)跟《空降危機》(Skyfall),兩者形成了頗為有趣的對照。
  《亞果出任務》是真人實事改編,雖然做了某些戲劇化的更動或掩飾,但基本上是低調、壓抑、寫實的風格──所以主角曼德茲沒有從高樓上一躍而下之類的帥氣表現,也沒有拿著槍揮來揮去,只是從頭到尾臉色凝重,想盡辦法要用很低調的方式帶著六個人離開伊朗──雖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必須很高調地搞出一家製片公司和一部即將開拍的電影。而且,跟以前大部分間諜電影的意識型態(英雄主角=國家=政府=正義的一方)不同,「亞果出任務」一開始的旁白就設定了故事的基調:去救人的內斂探員或許是正義英雄,但他所隸屬的美國政府並不是。這種敘述角度,顯然比較合乎現在這個時代的口味。
  重開機以後的現任007,比前幾代的007都更像真人,但在《空降危機》這部充滿娛樂效果的動作片裡,他代表的當然只是一種對秘密行動的刺激想像,而不是情報人員的真正狀況──畢竟他實在太顯眼了。雖然我很享受這部電影(雖然一開始嘴巴嫌它還有這樣那樣的缺點,身體卻還是跑去看了兩次……orz),心裡卻禁不住會很煞風景地犯嘀咕:如果在勒卡雷的世界裡,007的那些工作,應該會被分散開來交給類似里基.塔爾的人來做──在《鍋匠、裁縫、士兵、間諜》(新譯本書名叫做《諜影行動》,跟電影版同名)裡出現的里基.塔爾,是非常低階的第一線情報員,幹的通常是跑腿差事或者見不得人的粗活,不知道太重要的情報,出事也很容易就被犧牲掉;只是在《鍋匠》裡,他發現事有蹊蹺,意外地成為重要的證人。為了方便,情報單位很有可能會違背一般法律與道德的血腥骯髒工作,盡量交給本來就活在地下世界的人。說來台灣歷史上就有個實例──或者該說是個操作失敗的實例?──劉宜良〔江南〕案的執行者就是黑道份子。只是這些黑道份子對美國不熟,作案之後很快就被逮到,結果讓當時的台美關係變得非常緊繃……。
  越貼近現實就越苦悶。跟007的世界相比,勒卡雷的世界有一種讓你不得不相信的黯淡現實感,不斷地讓你看到其中的悲劇性:每個國家都少不了情報單位,少不了經過訓練的情報人員,但是這種必然牽涉到大量謊言與偽裝的工作,對人的精神來說很不健康,沉浸越久破壞力越大;這是個必須存在的吃人行業。如果把勒卡雷勾勒的世界只當成小說欣賞,我們或許可以把它們視為一面鏡子,用來反思自己人生中的種種不得已的、習以為常的、或者充滿罪惡感的謊言,但一想到這種間諜生活或許是某些人的真實生命寫照,就讓我不寒而慄。
  柳廣司筆下的D機關,某種程度上介於007跟勒卡雷的中間:那些沒有名字的完美間諜,有著007式的背景──名校畢業、聰明絕頂、身體強健、精通各種不該會的技巧(好比說偷東西或偷心),卻活在勒卡雷式的世界裡──但勒卡雷小說裡的道德批判卻被淡化了。勒卡雷至少還相信道德良知的價值:他筆下的角色之所以會痛苦,是因為他們為了情報工作,犧牲了應有的道德判斷;他們如果要獲得救贖,通常就必須犧牲「大義」(讓情報工作失敗),以成全「小愛」(保護心愛的人或者自己的正直)。但在柳廣司筆下的D機關,在訓練過程裡就大剌剌地把所有價值都解構了。學員們要順利畢業、正式出勤的前提,就是能夠變成「捨棄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背叛自己所愛的人,可以獨自生活而甘之如飴」的怪物。在這個系列的短篇裡,情報員如果失手了,都是因為他們還有自己本來沒意識到的情感牽絆。閱讀這些致力於拋棄感情與道德核心的情報行動,少了某種沉重,卻多了一種看特技表演似的樂趣。
  哎,我突然覺得自己在享受的是一種好罪惡的樂趣啊。■
【2012/11/12 14:19】 顏九笙專欄 | 回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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