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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出道十五周年紀念,最解憂的短篇集!《陀螺儀》

湯野神社、三木巡查、本浦千代吉——清張小說《砂之器》命運交會地現場記事之四

亀嵩文‧攝影/陳慧
第四天,《砂之器》
  岡山——宍道——亀嵩——福岡博多

天生笨拙,但是會勇敢地活下去。
               ——《梵谷傳》


2007年1月某日
駐足在櫸木參天並立的湯野神社參道最底下的石階上,我忽然卻步了,原來應該要一口氣從第一座鳥居衝上神社本殿去的,但我竟感到遲疑。走了這麼遠這麼長一段路,若是很快地繞完了這處小說改編的電影及戲劇舞台現場,我想我一定會覺得不捨和空虛吧。我提議先到「Bouaru」嚐嚐出雲的名產蕎麥麵,兩人便過了馬路,只見對面層層山巒覆蓋著白雪,從亀嵩車站步行到這兒直至此刻周遭依然不見任何人跡,我想像著本浦千代吉父子兩人在大雪紛飛的寒冬,於這群山村落裡四處流浪行乞的畫面,心裡仍泛起了一陣痛。

《砂之器》連續劇海報
一推開「Bouaru」的門,三幅巨大的《砂之器》連續劇海報映入眼簾,頗受震撼,松雪泰子的眼神迷濛,中居正廣的雙眼流露出悲憤,渡邊謙則是深沉而幹練的目光。裡面傳來招呼聲,老闆娘來問吃什麼,點了蕎麥麵後我們詫異於這家小店根本應該直接取名為《砂之器》。四處都是和清張及《砂之器》有關的海報、簡報、劇中演員來此用餐的照片、簽名等等。原來「Bouaru」的漢字寫成「舖味留」,名片上的宣傳用語也十分有趣。

「Bouaru」=「舖味留」「Bouaru」蕎麥麵
吃完麵後這位年約六旬的老闆娘與我們聊,她如數家珍地說明1983年當地舉行「砂之器紀念碑」落成儀式時的盛況,前兩年(2004)年TBS電視台來此地拍攝連續劇時渡邊謙及眾演員嚐過當店的蕎麥麵後如何大讚美味的情景(我和小獅都覺得味道很樸素啦)。她操著當地特有的腔調暢談著,有些用語我完全聽不懂,便想像小說裡具關鍵性的破案線索——出雲的「滋滋腔」就是這種口音嗎?聽著老闆娘滔滔不絕的話語,更加讓人覺得身歷其境。

「砂之器紀念碑」2004年TBS電視台來此地拍攝《砂之器》連續劇
老闆娘說清張父親的故鄉就在鄰鎮,清張小時候與父親在這中國山脈附近的村落一村一村地徒步叫賣掃帚,曾經路過湯野神社,因而日後才將此地設定為《砂之器》的舞台背景之一。我聽了也沒反駁,這一路上除了看帕慕克《色之書》的譯稿、讀大江健三郎的《如何造就小說家如我》,我也一邊讀松本清張前半生的自傳《半生之記》(今年年中將由麥田出版),清張父親豐太郎的故鄉在位於鄰縣的鳥取縣的生山(現已改名為日南町),這兒與隸屬於鳥根縣的奧出雲仁多郡正好鄰接,但是清張一直到1961年52歲時應文藝春秋社的邀請來到山陰地方演講,才第一次來到距米子市兩小時汽車車程的生山,拜訪父親的出生地。據悉清張之所以會以位於中國山脈的亀嵩為舞台背景,與他小時候從豐太郎口中得知豐太郎十七、八歲即從生山的矢戶村出走,一路從被稱為「出雲街道」的根雨、作州津山徒步流浪到大阪的經驗有關。豐太郎而後來到廣島,並在廣島與清張母親阿谷結為夫婦,之後遷徙到九州小倉,豐太郎一輩子沒再返回故鄉。

《砂之器》電影海報清張也確實做過販賣掃帚的生意,二次大戰前他28歲時進入小倉的朝日新聞西部本社廣告部工作,後來被徵召入伍,從戰地返鄉後雖仍然得以復職,但戰後完全沒有任何廣告業務,松本一家經濟陷入苦境,年近40的清張為了撫養雙親、祖母及妻子四人共八人的龐大家族,利用假日及私人時間以小倉為起點開始向各地商店及一般住家兜售掃帚,足跡遠至大津、京都、大阪、神戶、廣島等地。這是他後來創作的背景廣及日本各地,並且十足珍愛這片土地很重要的原因。

《半生之記》裡曾有一段描寫:
(昭和)二十三年(1948)一月,我從八那一側乘坐纜車登上比叡山(位於滋賀縣京都市東北,古來以鎮護王城的靈山聞名全國),隔著厚外套背著的背包裡有短柄和長柄的掃帚頭露了出來。纜車上只有我一名乘客。只有我獨自一人越過覆雪的山頂。

這本書讀到三分之二,不知是否清張本人曾來到這附近販賣掃帚,如果是的話,那當然能寫得如此深刻、令人動容。許多年前中國時報開卷版曾連續兩週以「松本清張週」為主題,大幅報導這位偉大作家的生平及作品,以及改編成電影、戲劇等相關訊息,其中有一篇令我印象非常深刻,文中說清張因為只有高等小學校學歷,父親不務正業時常換工作,母親做過攤販、小吃店,一生為貧困、唯恐失業所苦,後來有幸能鬻文維生,便奮力寫作,不敢懈怠,每日兢兢業業讀書創作,害怕若有鬆散,一切都將轉而成空,連累家人。

我頗能理解清張這種在底層求生、擠出生命裡僅剩的一絲一毫的氣力也要與難關奮戰的心境。那是苦過來的人才能擁有的卓絕韌性,一切唯有靠自己,自己才能賞飯給自己吃,即使後來清張貴為日本文壇大師,他這種追著時間跑竭力創作的態度始終不改。

「亀嵩神社」參道「亀嵩神社」

由於亀嵩公車班次極少,兩三個鐘頭才有一班車,若再走一個半鐘頭回亀嵩車站,肯定極為匆忙,舖味留老闆娘建議我們逛完湯野神社後搭計程車,便約了大約三點一刻回來借電話叫車。

這時已下午兩點半,天色愈發陰濛,剛才還下了點毛毛雨,我們來到神社參道口,看了入口右側石碑上由亀嵩觀光文化協會及砂之器紀念碑建立委員會署名所撰的「砂之器紀念碑敘事」,便登上樹齡已有400年、被仁多町指定為天然紀念物的櫸木夾道而立的參道。這條參道長100公尺,1974年《砂之器》由野村芳太郎導演、改編為電影的不朽鉅片之中,飾演三木巡查的緒形拳登上這長長的石階,就是在這兒拍攝的。電影中飽受村人及村中兒童欺凌的本浦千代吉父子即被好心的三木安置在這座神社裡。2004年由中居正廣領銜主演的連續劇改由赤井英和飾演三木巡查,渡邊謙則飾演刑警今西榮太郎,來到這座神社查訪,當時TBS電視台大隊拍攝人馬在大雪中來到這荒僻的山間,還引起鄰近山區小鎮很大的騷動哩。

通過參道的三座鳥居即望見位於高處的拜殿,拜殿前的一座鳥居上掛著「亀嵩神社」的字樣,也就是說湯野神社又名亀嵩神社,本殿則位於拜殿的後側。神社境內佔地不大,不見任何人影,古木參天,天氣陰霾,加上巨木覆頂更顯寂寥沉靜,從空地處遠眺,對面正是玉峰山,以溫泉聞名。我們逛了兩圈,從山坡另一條小路走出去,只見路面上積了淺淺兩三公分的雪,但此景已教小獅興奮不已,顧不得冷,蹲下來玩賞著。

群山悄默、空氣清冷、密林圍繞,形成一種靜謐之美。可惜沒有數公尺大雪埋藏更多塵囂,否則那寧靜安詳應該更能使人與天地俱合吧。緩緩而行,讀著石碑上湯野神社的由來、櫸木的資料,不覺中約定的時間已到。

雲南警察署三成庁舎老闆娘還是操著滋滋腔叫「駭亞」(hire,即出租車),這是我小時候父母對計程車的稱呼,聽起來備覺親切。坐上車後拜託司機先生先到亀嵩的前一站——出雲三成站,那裡的派出所是三木任巡查時的任職地,今西也曾來這兒查訪三木的為人及與本浦父子的關係。

過了二十分鐘來到三成派出所前,我們請司機先生稍待,小獅入內詢問可否拍照,一名員警跟著小獅後頭走出來,笑咪咪地說一定是為了《砂之器》之故吧,我們請他入鏡,他搔著頭說會害羞,怎麼也不肯,我們拍了照便乘車離開,在站前的一間與這山間格格不入的現代化café喝了杯熱飲,隨後過街到出雲三成站。

一切都是誤打誤撞,三成車站旁有個類似遊客中心的特產超市,我晃了一圈便坐下來繼續看帕慕克的《色之書》譯稿,忽然小獅來說她看到最裡頭的賣酒區架上真的有賣名為「砂之器」的酒,我走過去一看,旁邊還有一種名為「亀嵩」的酒哩,嘿嘿,斟酌了一下,決定各買一瓶回去送讀者。

仁多特産市名為「砂之器」的酒
16:24從這兒搭上木次線回宍道取回行李,費時86分鐘,從那兒搭八雲30號到岡山則要172分鐘,待21:51分從岡山搭上新幹線rail star 485號到福岡博多,則又是兩個小時,已經深夜23:44了呢。

提著沉重的兩瓶酒及行李,我們又將隨著一條條鐵道衝破夜,越過中國地方來到下一站,隔著關門海峽與山口縣遙遙相望的另一座大島九州北部的博多和小倉,那裡是清張成長、工作多年的地方,而明天,我們將與清張呼吸同樣夾著海風潮汐氣息的空氣,走過清張曾走過的街道巷弄,還有清張迷必去的清張紀念館,啊,旅人的腳步遂又輕快了起來。■

 [之四,待續]


*點撃圖面可看大圖*
  

  
【2007/02/08 11:55】 總編輯亂記 | 回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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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梵谷真可憐,好像老人與海中的那一條大旗魚。
【2007/02/09 02:14】 URL | 花園記憶
總編真有辦法,能讓每一張照片都能含蓋著一段故事。訴說曾經發生過的事。
【2007/02/09 02:17】 URL | 花園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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